从三五人的街头小团伙,到洪兴这样的庞然大物,港岛所有社团,他都筛了一遍。
李文彬虽不敢说对这群人了如指掌,但摸得也八九不离十了。
反复掂量、层层筛选,最终只留下洪兴一家勉强达标——原因很简单:洪兴从不沾毒,既不主动贩运,也不被动兜售;自家地盘上,更严禁任何外帮来撒货、铺线。
洪兴内部再一细筛,能挑出来的,就只剩苏凡一个。
资料刚翻到他那页,李文彬心里便有了底:这人,是块难得的料,也是眼下最稳当的搭档。
“合作的事,我得再想想。”苏凡轻轻摇头,没立刻应承。
这么重的担子,哪能随口点头?
“行,我等你答复。”
李文彬一点头,语气沉稳。
话音刚落,两人手里的烟也刚好抽尽。下一秒,李文彬从口袋里掏出一条黑布套,利落地给苏凡罩住脑袋。
这样,谁也认不出他是谁。
他俩都心知肚明:这场合作,必须捂得严严实实,连一丝风都不能透出去。
“组长,您回来了?有啥线索没?”辣椒见李文彬推门进来,立马凑上前,眼睛亮亮的。
“没收获。”
李文彬摆了摆手,不愿多谈。
转眼半小时过去。
这次行动本就来得突然,加上李文彬本意不在办案,自然没打算多留这些社团头目。
草草录完口供,便一一放人。
“这个李文彬,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邓伯一走出警署大门,脸色就沉了下来。
虽说只是走个流程、签个字,可进了警局这道门,面子上终究挂不住。
“他把咱们几个老大全叫来,就记几句话又打发走——这事太反常,肯定不对劲。”骆驼眉头紧锁,声音压得很低。
可到底哪儿不对劲,他也拿不准。
八爷一直没吭声,双手揣在袖子里,目光低垂,显然也在琢磨。
靓坤则早一步溜了。
他压根不想在这儿多待——几位大佬对他爱答不理,苏凡更是连正眼都没给他一个。
与其干耗着丢人,不如赶紧回去盘算:怎么从苏凡手里把龙头位置抢回来才是真章。
看着眼前三位老大皱眉苦想的样子,苏凡心底微微一叹。
任他们猜破脑袋,也绝想不到,李文彬这么大张旗鼓,根本不是冲着江湖纷争,而是专程为见他一面;
更想不到,对方真正图的,是跟他联手。
“阿凡!”
“阿凡——!”
正这时,警署大门口忽然涌进几道清丽身影。
乐慧贞、李欣欣、何敏、秋娣、静香,齐刷刷站在台阶下。
不用问,肯定是秋娣和静香跑回去喊来的。
“阿凡,你没事吧?”李欣欣和乐慧贞快步冲上来,上下打量着他,满脸担忧。
“凡哥!”
话音未落,阿积派去请的律师阿龙也赶到了。
“没事。”
苏凡先朝女人们安抚一笑,随即转身,朝八爷、邓伯和骆驼走去。
“八爷、邓伯、骆驼哥,濠江那边的事,等有新进展,我会让人及时通知各位。”
三人点头应下。
至于今晚这场莫名其妙的传唤,谁也没提——毕竟还在警署门口,话多易生事。
“阿龙。”
苏凡折返回来,望向阿龙:“你去跟警方对接后续,有什么事,你直接替我出面。”
“明白,苏先生。”阿龙神色郑重,一口应下。
身为苏凡的专职律师,他清楚自己该守的界线、该扛的责任。
随后,苏凡便带着几位姑娘离开了。
值得一提的是,秋娣原本还租住在外面,但经历这一晚之后,已正式搬进别墅;
静香也被李欣欣她们接纳,安顿下来。
一个月转眼即逝。
这三十天里,整个江湖出奇地平静,几乎波澜不惊。
要说变化,就数铜锣湾——苏凡的地盘,又往深处扩了一圈。
东星的可乐,竟主动把所有场子、档口、线人,一股脑全交给了苏凡,没提半句条件。
至此,铜锣湾除了洪义和14K两家尚存,其余地方,已彻彻底底成了苏凡一家独大的局面。
而可乐交出地盘后,在司徒浩南照应下,顺利落脚上环,站稳了一小块地盘。
上环虽比不上铜锣湾繁华,但胜在清净——周围没有苏凡那样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狠角色,他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尖沙咀一栋大厦的天台,李贤背着手站在风里,目光如刀,扫过华生和陈子龙。
“你们俩,到底在搞什么?”他声音冷硬,“我不是让你们故意点火,逼阿渣三兄弟跟苏凡死磕吗?”
“拖了这么久,你们干了什么?知不知道,铜锣湾现在眼看着就要被苏凡一口吞干净了!”
一旦让他全盘接手,再想动他,就难上加难。
本来就已经够棘手了。
如今苏凡已是坐镇一方的大哥,底下有人跑腿、有人扛事、有人顶雷——他只需坐镇幕后,连手指都不用抬。
更麻烦的是,苏凡名下那些涉嫌违法的场子,法人统统不是他本人。
就说眼下最红火的“夜归人”会所——里头黄赌毒三样,唯独缺个“毒”,警方心里门儿清。
可就是动不了。
因为执照上写的,是阿牛的名字,不是苏凡。
哪怕真抓到铁证,也只能逮阿牛,扳不倒苏凡。
贸然出手,只会打草惊蛇,再无半点好处。
所以警方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夜归人”继续营业。
事实上,之前也试过几次,派便衣进去查、蹲点、盯梢……
可每一次,都空手而归——连一张违规单据、一个涉黄录像、一克可疑粉末都没捞着。
三四楼的赌场,压根儿不接待外人,只有“夜归人”俱乐部的正式会员才能踏进一步。
想成为会员?光有钱还不够——得刷够指定额度,还得填一堆个人信息。
光是这一道门槛,就筛掉了数不清的卧底警员。
就算硬闯过这关,进三楼赌场前还要挨一轮严查:金属探测、随身搜身、连打火机都要开盖验货。偷带摄像设备?门儿都没有。
退一步说,就算侥幸混进去,楼上全是高清监控,巡逻保安盯得比鹰还紧。稍有异动,立马被盯上,东西当场没收,人直接请出去。
这三年来,类似的情况,已经上演过太多回。
暗访这条路走不通,剩下的办法,就只剩强攻突袭了。
可每次警方稍有风吹草动,苏凡那边就像装了雷达——证据连夜销毁,账本烧得干干净净,现场清得比扫地还利索。结果,警方次次扑空。
当然,警队不会收手,只能把手段越练越精,比如再派卧底。
“李sir,您说得轻松,我胳膊被陈子龙打折那会儿,阿渣他们三兄弟连苏凡的边都不敢碰。结果人家一句话,三人立马低头听命——您让我怎么撬?”华生语气发沉,满是无奈。
他不是没拼,伤都受了,代价也付了,可就是拿不出实锤……还能怎么办?
“说到这儿,当初苏凡到底跟你说了什么?为什么你转头就认下是可乐出十万块指使你干的?”李贤面色一凛,直直盯着华生。
“喂,李sir,您这眼神什么意思?是在怀疑我?”华生脸色骤变,嗓音一下子绷紧。
“疑不疑你,不在我的态度,而在你的言行。你做了让我起疑的事,我能不疑?”李贤目光如钉,牢牢锁住对方。
他必须弄清楚——苏凡究竟抛出了什么话,才让华生当场改口。
至于上次汇报里说的“苏凡拿性命威胁”,李贤一个字都不信。
“行,您非要听,我今天就全抖出来,也正好想当面问您一句!”华生咬着牙,脸绷得发青,突然提高声调:“我卧底的身份,你到底跟谁透了底?苏凡怎么一口就叫破我是警察?上次我改口说是可乐干的,是因为他当场揭穿了我的底细——您听明白了吗?!”
这通爆发,憋得太久。
这些日子,华生走路都像踩在刀尖上,就怕苏凡哪天把他的身份随口漏给阿渣三兄弟——以那几人的狠劲,自己恐怕连尸首都找不到。
如今李贤又投来怀疑的眼神,他真快撑不住了。
“什么?!”
李贤和陈子龙同时一怔,脸上血色尽失。
“苏凡……怎么会知道你是卧底?”陈子龙脱口而出,满脸错愕。
“绝不可能。”李贤迅速稳住情绪,却难掩动摇,“你的身份是最高密级,知情者屈指可数。苏凡根本没渠道接触——是不是他在诈你?”
他有理由这么想。
但现实摆在眼前:不管是不是诈,华生这张牌,在苏凡那儿,已经彻底亮了底。
“不是诈。”
华生摇头,斩钉截铁:“我也反复琢磨过。可当他亲口说出‘你顶头上司就是李sir’时,我就知道,他没唬我。”
“您赶紧查查,到底还有谁掌握我的身份?为什么苏凡能一口咬准?”华生说完,目光扫向旁边的陈子龙,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现在只确定苏凡知道我是卧底……但他知不知道子龙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