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哥转身时还凑近低声道:“阿凡,别怕,我站你这边。”
苏凡喉头一动,差点笑出声——就基哥那身板,站过来又能挡几拳?
可这话听着暖,他记下了,也当真记下了这份心意。
“司徒浩南,你带人擅闯香堂,若不给个交代,今天你怕是得横着离开铜锣湾。”苏凡声音不高,却像冰层下的暗流,寒意逼人。
“交代?”
司徒浩南嗤笑一声,目光如钉:“你倒要我给你交代?我倒要问问你苏凡,拿什么赔我们东星的面子!你当东星是软柿子,随便捏?”
“你什么意思?”
苏凡眉梢微挑,眼神冷了下来。
“什么意思?”司徒浩南冷哼,目光扫过天养生几人,再钉回苏凡脸上:“他们——是我们东星的人!洪兴竟敢替他们开香堂,是打定主意踩我东星的头?还是嫌江湖规矩太软,不够硌牙?”
“若真如此,今日我撂下话:东星与洪兴,不死不休。”
按道上老理,若天养生确为东星门生,洪兴硬收,便是赤裸裸的宣战——不是争人,是争一口气、争一块招牌。
江湖最重颜面,小社团或可低头,但两个旗鼓相当的大帮派,绝无退让余地。一触即发,血火难免。
司徒浩南此来,本就没打算空手而归。谈不拢,就动手;动手,就不是单挑,而是全盘开战——直到一方跪地认输,才算收场。
“你说阿生他们是你东星的人?”苏凡忽然冷笑,抬手一招,“阿生,过来。”
天养生沉步上前,立于苏凡身侧,背脊笔直如松。
“阿生,当着他面说清楚——你们,是不是东星的人?”
“不是。”
天养生迎着司徒浩南的目光,摇头干脆:“我们没入过东星的门,更没磕过东星的头。”
“听清了?”苏凡侧身望向司徒浩南,唇角微扬。
“不可能!”
司徒浩南面色骤变,猛地拽过何勇:“你来说,他们到底是不是我们东星的!”
他死死盯住何勇,眼里几乎迸出火来。
“浩南哥……”何勇抬眼一瞬,又飞快垂首,手指攥得发白。
只这一眼,司徒浩南心里顿时咯噔一声——他懂了。
天养生,没撒谎。
想到这儿,司徒浩南的脸色霎时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一路走来,何勇半句真话没吐,直到站在苏凡面前,才被当场揭穿——他司徒浩南是来撑场子的,结果反被当众扒了底裤,脸往哪儿搁?
更讽刺的是,刚踏进铜锣湾那会儿,他还端着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只因自认占理。可眼下呢?理字早被碾碎在脚底下,他倒成了那个理亏心虚的主儿。
“司徒浩南,事情原委你都听清了。”苏凡抬眼直视着他,声音不高,却像钉子一样凿进空气里,“今天若不给我个说法,让我点头认可,你别想活着走出这铜锣湾。”
平白无故上门搅局,一句‘误会’就想抹平?那他苏凡的脸面,是贴在鞋底任人踩的?
“你——这是在威胁我?”司徒浩南眯起眼,嗓音冷得像刀锋刮过铁板。
“威胁?”
苏凡低笑一声,摇头轻叹:“你误会了。我苏凡从不威胁人。”
“我说的,全是实打实的后果。不信?大可以试试。”
这话一落,司徒浩南喉结一动,硬生生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给你十分钟。”苏凡语气淡得像在聊天气,“说不出来,我替你定。香堂吉时掐着分秒,耽误不得。”
没人敢把苏凡的话当耳旁风。
司徒浩南自然也不敢。
操……他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
早知道是这局面,他宁可在家蹲马桶,也绝不会踏进这扇门!
如今倒好,脸丢尽了,还得赔上真金白银。
更要命的是——他连半点站得住脚的理由都没有。
“一千万,算我向你赔不是。”
司徒浩南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神绷得极紧,“当面道歉,钱立刻到账。”
本想说一百万,可话到嘴边又咬牙改了口。
苏凡什么身价?百万在他眼里怕是连零头都不够。
一千万,差不多够分量了。
可真吐出这数字,他心口像被剜了一刀——这钱,够他三个月不吃不喝拼死拼活挣回来,眨眼就打了水漂。
今天不光颜面扫地,更是肉疼见血。
“你觉得,我苏凡缺这点钱?”苏凡冷笑,目光如针扎在他脸上,“既然你答不上来,那就由我替你答。”
“我知道,你在可乐的地盘上,有一家酒吧——我要了。”
“什么?!”
“绝不可能!”
司徒浩南脱口而出,斩钉截铁。
两千万他都能咬牙掏,唯独这家酒吧,一寸都不让。
它账面上值不了几百万,可一旦交出去,等于亲手帮苏凡在东星腹地插下一根旗杆——名正言顺,无可指摘。
……
“你真想清楚了?”
苏凡眼神骤然一凛,盯得司徒浩南脊背发僵。
对他而言,钱是浮沫,酒吧才是锚点。
前阵子他连番扩张,毫无征兆地吞并其他社团地盘,早已惹得警方震怒、江湖侧目。
他自己也清楚:再没个站得住脚的理由,贸然动手,就是捅马蜂窝。
他苏凡再能打,也扛不住洪兴上下围剿,更躲不过湾仔、东区两个警署反黑组日夜盯梢。
不然,为何急急把罗炳文和四百号兄弟全送去岛上集训?
还不是因为眼下寸步难行,只能憋着等机会。
而这家酒吧,就是钥匙。
只要拿下来,他就能光明正大派人进驻,在道义上站稳脚跟;东星连拦都拦得师出无名。
接着,只需稍加撩拨,让对方先动拳头——他苏凡便可堂堂正正,把东星的地盘一口吞下。
要不是司徒浩南自己撞上门来,这机会,还不知要等多久。
“除了这间酒吧,别的都好谈。”司徒浩南摇头,斩钉截铁,“你换一个。”
可乐虽是本叔的人,跟他不对付,但终究是东星一脉。
若今日他亲手把酒吧割给外人,岂非坐实“吃里扒外”“勾结敌帮”的骂名?
整个东星,论格局眼光,司徒浩南认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这事搁乌鸦身上,怕是话没说完就点头;金毛虎更干脆,早拍板成交了。
“行,给你两个选项。”苏凡面色一肃,字字清晰,“第一,把可乐地盘上的那家酒吧,双手奉上;第二,坚拿道以东,划归我管。”
“选一个。现在。”
“别逼我翻脸——你只有一次机会。”
司徒浩南眉头拧成死结。
酒吧他舍不得,可坚拿道以东?那是他的命根子!
那片地盘在湾仔,一旦放手,等于主动递刀,邀苏凡挥师湾仔——比失一间酒吧严重十倍!
“三十秒。”苏凡平静开口,指尖在桌沿轻轻一叩。
“好,我给!”
司徒浩南牙关一咬,猛地抬头,迎上苏凡视线,“酒吧,归你。”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他不是没骨气,只是到了关口,必须在自己的地盘和别人的地盘之间,做出最利己的抉择。
“可惜了。”
苏凡闻言,轻轻摇头,语气里竟真有几分遗憾。
若司徒浩南选第二条,那才是真正的好局——
收拾可乐,随时都能下手;但拿下湾仔,却是千载难逢的跳板。
不过换作是他站在对面,答案也不会有第二样——除非脑子进了水。
“现在,我能走了吧?”司徒浩南脸色阴得能刮下霜来,冷冷盯着苏凡。
“请便,不送。”
苏凡嘴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
“哼。”
苏凡嘴角一扬,那抹笑里透着股压不住的得意,司徒浩南眼皮一跳,喉结滚了滚,冷哼一声,转身就走,靴子踩在水泥地上,声音又重又硬。
刚出苏凡的地界,他脚步猛地刹住,侧身盯住何勇,嗓音压得极低,像块烧红的铁:“天养生他们动手那档子事——你早干吗去了?一句都没漏给我?”
要不是他亲自撞上这一场,哪至于眼睁睁看着自家酒吧被人撬走?
这哪是丢一间铺子的事?那是往可乐的地盘上插刀子,等于当面抽本叔的脸。东星内部再怎么掐,外人面前也得绷着筋、挺着腰。现在倒好,里外全塌了台。
“浩南哥……对不起。”何勇垂着头,手指绞紧裤缝,连呼吸都放轻了。
“对不起?”
司徒浩南突然咧嘴一笑,那笑却没到眼里,反而更瘆人。下一秒,抄起副驾座下那把沉甸甸的梅花扳手,照着何勇太阳穴就是一记狠砸!
“啊——!”
血线瞬间窜出来,顺着眉骨往下淌,在他下巴上滴成一颗猩红的珠子。
“跟了我几年?七年还是八年?天养生那几个硬茬,你放他们大摇大摆走出去,转头还瞒着我——让我在苏凡面前像个跳梁小丑?操——!”
话没说完,扳手已抡开,一下接一下砸在肩背、后颈、大腿外侧,闷响混着粗喘,车里空气都发烫。
何勇咬着牙不敢躲,只死死护住脑袋,肩膀被砸得直打晃,额角青筋暴起,却一声不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