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他这么一说,韩宾微微颔首,神色松了几分。
单靠恐龙,他未必托底;但加上骆天虹,分量就完全不同了。
骆天虹的本事,韩宾心里有数——一把八面汉剑在手,百十号人围上来,也不见得能近他身。
更何况,他是苏凡亲手调教出来的,真要捅出篓子,苏凡绝不会袖手旁观。
这段时间,骆天虹也着实赚得满手是油:屯门生意里他占一股,再加上那几十辆小巴,日夜穿梭于九龙和屯门之间,拉人、带货、跑线,月入十多万稳稳当当。
“对了,阿凡人呢?”
韩宾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
“没见着,不过快八点了,估摸着该到了。”十三妹摇摇头,抬手看了眼表。
他们进门时也没碰上,八成是被什么事绊住了脚。
话音未落,包厢门被推开,苏凡笑着走了进来。
“人都到齐了?”
他边打招呼边往里走,眉眼舒展,看不出半点风尘仆仆。
“刚推门就听见念我名字,聊什么呢?”
“凡哥!”
骆天虹立刻起身,略一躬身,侧身让开位置。
苏凡朝他点头示意,径直坐到沙发上,目光扫过韩宾和十三妹。
“没啥大事,刚还在说十三妹和恐龙合伙的新盘口。”韩宾轻描淡写地笑了笑。
“哦?”苏凡顺势看向骆天虹,“说到生意,我倒一直没细问——你那边,眼下走得顺不顺?”
骆天虹当即把近期进出、人手调配、账目流向一一报了。
苏凡安静听着,时不时点头,没打断,也没插话。
“对了,阿凡。”
韩宾神色忽地一敛,声音也低了三分:“最近海上那条线,有点不对劲。”
苏凡身子微倾,神情立刻认真起来:“怎么了?”
这趟走私生意,是他整盘棋里的关键落子——不能动,更不能断。
眼下熊猫集团已正式挂牌,下批货起,所有货物统一贴标:从香皂、洗发水,到冰箱、彩电,清一色“熊猫”字样。
全是代工厂流水线出品,只需贴牌,省心省力。
真正的目标,是抢在洋品牌反应过来前,先把内地市场扎下根——等实验室建起来、渠道铺开了,再一点点往上垒。
这时候,洋货还没盯上这片肥肉,老百姓也认不出那些响当当的洋名儿。
谁先踩进来,谁就占住滩头。
“水警最近疯了一样查海面,而且专盯我们这条航道。”韩宾压着声说,“上回差点撞上巡逻艇,再碰一次,怕是要直接翻船。”
他总觉得背后有人盯着,只是没抓到实据,只能闷在肚子里打鼓。
“宾哥,你不是在水警里有熟人么?他怎么说?”苏凡抬眼问。
“别提了。”韩宾一摆手,语气里透着烦躁,“我找过他,他拍胸脯说三天内给准信儿,结果拖到第五天,连个屁都没放出来。”
苏凡脸色骤然一沉:“宾哥,马上断掉这条线——以后他再找你,一个字都别搭理。”
“啊?为什么?”韩宾一愣,脱口而出。
“他八成已经被内部控制了。”苏凡语速不快,却字字砸地,“要是真在查,不可能卡在‘三天’这个点上不吭声;拖了五天还杳无音信,说明人早不在位置上了。”
他推测,那人极可能在调查途中被秘密拘押,但警方
水警若早有防备,他们的走私船连海港都溜不出去。
“别慌,我已有对策。”苏凡脑中倏地闪过一道亮光,一个破局的念头猛地撞进心里。
“什么对策?”
韩宾眼睛一睁,身子不由前倾,声音里裹着压不住的急切。
这事儿像块烧红的炭,烫得他整夜睡不踏实,连鬓角都熬出了几缕刺眼的灰白。
一听苏凡有门路,他哪还能稳得住?
“宾哥,你熟不熟西贡那个大傻?”苏凡直直盯着韩宾,开口就问。
“熟。”
韩宾颔首,语气笃定:“那家伙也干走私,但路子窄,专跑东南亚,货全塞在车里运。”
圈里混的,谁不知道大傻?小打小闹,不成气候。
“阿凡,你该不会……想请他帮我们走货吧?不行,真不行!”韩宾心头一跳,脱口而出。
“怎么就走不了?”
“他那破船,跟咱这船比,就像单车对坦克——装不下!一趟顶多扛两成货。”韩宾摊开手,满脸焦灼。
走私这行,拼的是船,更是命。
韩宾这条船,吨位是大傻的三倍还多。
原本每月一单大货,他就得跑三到四趟,来回六至八趟,已是刀尖上跳舞。
换成大傻的船?单程就得跑十三趟,来回二十六趟——三十天全泡在海上,风里来浪里去,等于把脖子伸到水警枪口下反复晃。
别说盯不盯得上,就算你敢赌,人家大傻愿不愿搭这趟浑水?
他若摇头,再好的主意也是白搭。
“你想岔了。”苏凡轻轻摇头,目光沉静,“我不是要借他的船。”
韩宾都能掂量出的坑,苏凡怎会踩?
“那……到底是?”
韩宾一怔,眉头拧紧,实在想不出还有别的解法。
“明天带你亲眼瞧。”苏凡嘴角微扬,话到嘴边却收住了。
“对了,阿凡。”韩宾忽然抬眼,“你把大伙儿叫来,到底啥事?”
十三妹、恐龙、骆天虹齐刷刷望向苏凡,眼神里全是疑问。
“蒋先生的事,有新线索。”苏凡神色一肃,声音低而沉。
“大家应该听过那个情报贩子——孟波。”
“一周前,我亲自登门问过他。”苏凡顿了顿,语气凝重如铁。
孟波的名头,众人耳熟能详。
“他怎么说?”韩宾立刻追问。
“孟波讲得很清楚:蒋先生遇害,倪家脱不了干系……”苏凡话音一顿。
“倪家?”
三人脸色骤变,呼吸都滞了一瞬。
若真是倪家动的手,洪兴和倪家的血战,已无半点转圜余地。
龙头被砍,社团若不提刀报仇,人心就散了,招牌也就砸了。
“没错。”苏凡点头,继续道,“动手的是倪家‘四大金刚’里的甘地——他牵线境外佣兵干的。可真正的黑手,不是他。”
他目光扫过三人,一字一顿:“是蒋先生的亲弟弟,蒋天养。”
“更巧的是,太子隔三差五就飞暹罗见他。至于两人之间……有没有勾连,我不敢断言。”苏凡眉心微蹙。
这话他信不过,也说不出口。
太子是天养生的人,按理说该替蒋天养卖命。可苏凡跟太子共事多年,深知他骨子里重情守义——蒋天生待他不薄,他绝不会反咬一口。哪怕背后站着的是蒋天养。
“这……怎么可能……”
韩宾、十三妹、恐龙三人面面相觑,嘴唇发干。
他们都是蒋天生亲手提拔的,那份恩义刻在骨头里。
如今凶手竟是死者亲弟,这层血缘像把钝刀,割得人胸口发闷。
更扎心的是——洪兴最硬的那把刀、人人敬仰的战神太子,竟可能是蒋天养的人,甚至可能参与了这场弑兄之局。
洪兴战神,亲手送倒自家龙头?荒唐得让人笑不出来。
三人怔在原地,心口像压了块冷铁。
唯有骆天虹始终垂眸,面色如常,仿佛听的只是茶楼闲话。
对他而言,蒋天生是谁、倪家是谁,都不重要。他认的主子只有一个:铜锣湾屠夫苏凡,凡哥。
“对了,”十三妹忽地抬头,“听说你前阵子接手了倪家的地盘?是不是因为他们察觉了甘地的底细?”
江湖早传疯了——倪家为何把铜锣湾这块聚宝盆拱手相让?
年入千万的黄金码头,没谈条件,没起冲突,就这么悄无声息让给了苏凡。
如今一听甘地的名字,十三妹瞬间通了窍。
“是。”苏凡坦然点头,毫无遮掩之意。
紧接着,他补了一句:“但他们并不知道,甘地背后站着蒋天养。”
他懂十三妹的顾虑。
家丑不外扬——洪兴再乱,也得关起门来清。
尤其这事一旦捅出去:龙头被亲弟所杀,社团上下颜面扫地,威信崩塌,怕是连街坊都耻于提起“洪兴”二字。
连亲兄弟都能下死手,结拜兄弟又算得了什么?
洪兴的道,怕是要越走越逼仄,甚至寸步难行。
“这下我总算能喘口气了。”十三妹听罢,肩膀一松,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衣角。
她最怕的就是这事漏风——一旦传开,满城风雨,局面就彻底失控了。
好在苏凡出手,向来滴水不漏。事情早已压得严严实实,连渣都没剩。
“甘地?”苏凡眼皮都没抬,语气淡得像在说天气,“阿积前天夜里就把他剁成肉泥,喂了九龙城寨那几条野狗。”
“呸!便宜他了!”韩宾猛地一拍大腿,眉骨都拧成了疙瘩。
按江湖规矩,若凶手单是甘地,又没扯上蒋天养,洪兴和倪家这一仗,早就该血溅三尺。
除非倪家低头,把人双手奉上,任由洪兴发落。
那样一来,洪兴既替蒋天生讨了公道,也在道上立稳了脚跟。
可偏偏牵出了蒋天养——整件事只能捂着、压着、速战速决,连提都不能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