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先生。”
太子踏入房间,见蒋天养正伫立在整面落地窗前,背影沉静,目光投向远处海天相接之处。他缓步上前,停在他身后半步之遥。
“太子,猜猜我看的是什么?”蒋天养没回头,声音低沉平稳。
“属下不敢妄断。”太子摇头。“惠香,入局不?”
孟波没接话,反而转向她,语气轻飘却带着试探。
“当然。”
惠香下巴微抬,神态里全是不服输的锐气:“我押苏凡。”
“他心比天高,蒋天生一倒,他盯着的可不是‘查凶’两个字,而是整个洪兴的话事权。只要揪出真凶,他在帮内威信立马翻倍——这买卖,他比谁都上心。”
做情报这一行,隐秘消息未必唾手可得,但绝非遥不可及。苏凡那套打法,早把他的底细写在了脸上:自己退半步,推手下上台唱戏——这不是谦让,是留后手,是把棋盘铺得更大。
“你们俩都说得通,可漏了一个关键人物。”孟波双手交叉搁在膝上,笑得意味深长。
“谁?”
中村和惠香齐刷刷望向他,眼神里浮起一层疑惑。
“昨儿谁踏上了港岛?”孟波不答反问,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
“蒋天养?”
兄妹俩几乎同时脱口而出,心头猛地一震。
“对喽。”孟波颔首,“他刚落地,就住进了尖沙咀太子的地盘——你说,他是去度假的?”
“不出十分钟,太子的人准到。不过嘛……他们不是替太子跑腿,是替蒋天养递帖子。”
“怪不得你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样子,原来早把鱼线撒好了。”中村摇头失笑。
人还没露面,胜负却已分明。
“又让你捡了便宜。”惠香撇嘴,狠狠瞪了孟波一眼。
真憋屈!她自认逻辑严丝合缝,硬是把蒋天养昨夜抵港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果不其然,不到八分钟,敲门声响起。
“孟波先生,太子请您喝杯茶。”
门开处,四眼仔立在门口——外号虽叫“四眼”,其实双眼清明,只是眼皮多了一层褶,瞧着格外古怪,才被人起了这么个诨名。
“早等着呢。”孟波回头朝中村和惠香眨了眨眼,随即朝四眼仔抬手,“带路吧。”
“请。”
四眼仔转身下楼,孟波三人紧随其后。
……
到了大堂才发觉,四眼仔根本不是单枪匹马——楼下整整齐齐站了二十号人,黑衣肃立,气场压得空气都沉了几分。
蒋天养或是太子,显然把这份情报,当成了撬动全局的支点。
“孟波先生,请。”
四眼仔引着三人走出酒店,伸手示意车队。
可就在引擎低吼、车轮将转未转之际,一辆黑色轿车猛地斜插过来,横在车队正前方,像块铁闸,咔地截断去路。
“什么情况?”
四眼仔眉头一拧,立刻挥手让手下下去探看,旋即回头朝孟波三人压低声音:“稍候片刻,莫急。”
“好说。”
孟波淡然点头,目光却与中村、惠香飞快一碰——来了,果然有人半道截胡。
“四眼仔,这是往哪儿蹽啊?”
拦车那人跳下车,吊儿郎当晃到近前,正是靓坤新捧起来的狠角色——傻标。下手毒、脾气炸,疯起来连自家老大都敢顶撞。
“傻标,你发什么神经?”四眼仔一脚踏出车门,声音绷得发紧。
“操,你嗓门震得我耳膜嗡嗡响!”
话音未落,傻标突然暴起,一记直拳裹着风声砸在四眼仔颧骨上——对方连招架都没来得及,整个人像麻袋似的摔出去两米远。
“我x你妈的傻标——!”
四眼仔吐出一口血沫,翻身爬起,额角青筋暴起,冲身后怒吼:“给我往死里打!”
“哟?还敢还手?”傻标火气腾地蹿上来,反手抽出腰间短棍,朝自己人一甩头:“上!一个不留!”
在傻标眼里,他这趟来,代表的可是靓坤本人,是洪兴扛鼎的掌舵人。
扇你四眼仔两巴掌?那是抬举你。
你倒好,还想还手?谁给你的底气?
越琢磨越窝火,这口气哪能咽得下去?
傻标一撸袖子,其他人哪还顾得上掂量轻重?
抄起家伙就往上冲。
转眼间,太子麾下的四眼仔,和靓坤手下的傻标,各自领着十几二十号马仔,在酒店门口彻底撕破了脸,拳脚相向,棍棒横飞。
“咱们……就这么干看着?”
车里,中村瞪大眼睛,扭头望向孟波。
他们早知道手里的情报分量不轻,可为这玩意儿当场开片?实在有点出乎意料。
“听说靓坤底下有个叫傻标的,疯起来跟他一个德行——果然没吹牛。”孟波咂咂嘴,摇头直叹。
真没想到,传说里那个脑子缺根弦的傻标,竟能莽成这样。
哪有见面不谈事、先抡拳头的道理?
更荒唐的是,两边还是同一社团的兄弟,这不是把家丑当街摆出来给人看么?
要是刚才四眼仔真忍了,往后江湖上还怎么混?
当面挨揍、低头装死,以后谁还服你?
“住手!统统给我停手!”
一声炸雷似的吼叫劈开混乱,从门外猛地砸进来。
来的是阿东——奉了苏凡的令,带人火速赶到。
可他还没瞧见孟波,先撞见自家兄弟正打得鼻青脸肿。
“妈的,全打疯了。”
眼前这架势,吼一嗓子压根没人听,明显是杀红了眼。
再这么下去,真要出人命。丢脸的可不只是靓坤和太子,整个洪兴的脸都得被按在地上摩擦。
“阿保!螳螂!带人上去,硬拆!”阿东板着脸下令,“不听劝?那就打到听为止。”
“得令!”
两人齐声应下,立马各率十来个精干手下扑进战团。
“都给我撒手!”
“自家人动什么刀子?!”
喊归喊,动手却半点不含糊——阿保和螳螂带着人横冲直撞,三下五除二,把两拨人全摁翻在地,动弹不得。
等场面彻底镇住,阿东才踱步上前,目光扫过瘫在地上的四眼仔和傻标:
“你们的烂账,我阿东不插手。回去找你们老大掰扯去。孟波,我今天带走。”
话音刚落,他朝阿保使了个眼色。
后者立刻会意,迈步就朝孟波走去。
“等等!孟波先生是太子请来的客人……”四眼仔撑着地面坐起,满脸不服,“再说,我们先到的,凭什么让你们抢人?”
靠,欺人太甚也该有个谱吧。
“不服?”阿东冷笑一声,眼神一沉,“不服,让你家太子亲自去找凡哥讨说法。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信不信我现在就抽你?”
——靠,前一秒还嚷着‘一家人不打一家人’,后一秒就要动手打我?四眼仔心里暗骂。
可嘴上一个字不敢顶。
他亲眼看见,阿东带来的这批人,几下就把双方全撂翻了——实力悬殊摆在那儿,拿什么抢?
阿东见四眼仔蔫了,转身盯住傻标:“人,我带走了。你有话说?”
“没意见,服气。”傻标摇摇头,干脆利落。
他神经是有点问题,但不是真傻。
对付四眼仔,他敢上,因为心里有底;可面对阿东,他连试都不敢试。
“孟波先生,请。”阿东躬身拉开后车门,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
“好。”孟波点头,随即拉上中村与惠香,利落地换乘上阿东的人马。
引擎一响,车子如离弦之箭,眨眼没了踪影。
“全怪你!要不是你瞎搅和,人早到咱手里了!”四眼仔咬牙切齿,狠狠剜了傻标一眼。
他不敢提苏凡的名字,只用“铜锣湾”代指,心里却门儿清。
“再多一句嘴,我照抽不误。”傻标斜乜他一眼,满是不屑。
“操,你以为我怕你?”四眼仔脸色瞬间铁青。
这货真是个活脱脱的疯狗——惹不起,躲得起。
“走!”他一挥手,领着残兵败将掉头就撤。
“我们也回,向坤哥复命。”傻标啐了一口,也带着人转身离去。
回到洪兴总部,傻标直奔靓坤办公室。
“人呢?”
靓坤抬眼扫过他身后空荡荡的走廊,开口便问。
他守在这儿,就等着第一时间从孟波嘴里撬出凶手线索。
“坤哥,人……被铜锣湾截胡了。”傻标黑着脸,“全赖太子那边的四眼仔,非跟我抢,结果便宜了外人。”
“什么?”
靓坤眉头骤然拧紧:“太子的人也掺和进来了?”
苏凡出手,他早有准备,输了也认;可太子插这一杠,他完全没料到。
他图什么?争情报?争地盘?还是……争龙头的位置?
“对!就是那个四眼仔,一看就欠收拾。”傻标重重点头。
要是四眼仔此刻站他面前,他真能扑上去生撕了对方。
“行了,四眼仔的事,别再提。”靓坤挥挥手,语气冷了下来,“去传话:今晚九点半,洪兴总部开会,所有话事人必须到场。”
“是,坤哥。”
目送傻标出门,靓坤长长吁了口气。
这人仗着几分蛮力还能用,可行事全无章法,三天两头给他捅娄子。
“太子……突然盯上孟波,到底想干什么?”他闭上眼,指尖轻轻叩着桌面,思绪翻涌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