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东。”
他抬眼,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凡哥。”
“原定计划先搁一搁。先把和连胜的地盘吃透、理顺、扎牢再说。”苏凡语气平缓,眼神却锐利,“串爆虽是自己走的,但谁能担保他不会卷土重来?防,必须防在前头。”
“明白,凡哥。”阿东点头,干脆利落。
“山鸡,把罗炳文叫来。”
“是,凡哥。”
山鸡没多问,转身就走,不多时便把罗炳文带进门。
“凡哥。”
罗炳文站得笔直,神情恭谨。
“从明早起,你在社团里挑两百人——要最能打的。标准就一条:至少能跟你对练五回合不倒。”苏凡盯着他,语气不容置疑。
罗炳文是洪兴公认的拳脚天花板,能在他手上扛过五招的人,绝不是花架子。
“是,凡哥。”
“去吧。”
一句话交代完,苏凡便挥挥手,让他退下。
眼下洪兴在铜锣湾的小弟约两千八百人,基数够大。从中筛出二百条硬汉,苏凡有把握。
这批人,他打算亲自带、重点训、高规格养——往后抢场子、守地盘、镇场面,全靠他们。
宁要百里挑一的尖刀,不要千人一锅的杂烩。
人多势众是虚的,乌合之众再多,遇上真狠人照样被一锅端。
十个罗炳文,足可碾压二百个普通混混;但养十个罗炳文的钱,可比养二百号人的开销,轻巧得多。
“都散了吧。”
苏凡摆摆手,三人随即退出。
“真没想到,华心武竟是贩毒集团的幕后老板。”房龙家里,阿龙脸色阴沉,盯着黄飞鸿和阿彪。
“接下来怎么走?那华心武,怕是已经察觉我们盯上他了。”黄飞鸿眉头紧锁。
“干脆报警呗!让警察收拾他们,咱图个省心。”阿彪挠挠头,脱口而出。
二愣子说话从来没谱,可偏偏句句戳在点子上——可惜,事情哪有这么简单?
报了警,工厂或许能端,毒枭或许能抓,但漏网之鱼呢?
万一人家记恨上门,自己豁出去不怕,家人呢?老婆孩子呢?
江湖人可以扛刀,但不能把亲人拖进血火里。
“这样,我带你们去见凡哥。这事,他一定管。”阿龙深吸一口气,语气笃定。
“凡哥?”
黄飞鸿一怔,狐疑地望向阿龙。
三人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若阿龙真有这层关系,他不可能半点不知。
“对,一直没来得及说。”阿龙正色道,“我现在,是凡哥的私人法律顾问。这案子,是我接的最后一单,往后只效忠洪兴。”
“可你还没说,凡哥到底是谁?”阿彪一语切中要害。
“就是啊。”黄飞鸿也凑近一步,目光灼灼。
“洪兴铜锣湾话事人——苏凡。”阿龙直视黄飞鸿,“飞鸿,你是道上混的,这名字,该不陌生吧?”
“屠夫苏凡?!”
黄飞鸿瞳孔骤缩,声音都变了调。
铜锣湾江湖,提起苏凡,没人不竖拇指——当年一把砍刀,单枪匹马追砍三百米,连劈十几条街,硬生生用血路蹚出洪兴今日地盘。
那不是人,是传说;不是老大,是图腾。
“没错,就是他。”阿龙点头,“案子我已报给他,出了变故,他绝不会袖手旁观。”
“阿龙……我能见他一面吗?”黄飞鸿喉结滚动,眼神炽热。
“当然。”阿龙拍了拍他肩膀,应得干脆。
“阿龙,你给凡哥当私人律师顾问,一个月拿多少?”阿彪随口一问。
“一年一百万港纸。”阿龙唇角轻扬,语气轻描淡写,可眉梢眼角全是藏不住的志得意满。
“一百万?一年?”
黄飞鸿瞳孔一缩,直愣愣盯着阿龙。
他跑江湖这么多年,刀口舔血、车轮碾命,连睡个安稳觉都得睁只眼——一年到头,撑死也就五六十万,那还得碰上码头生意红火、赌档没被扫、收保护费没遇上硬茬的年景。行情差时,三个月白干都是常事。
可阿龙呢?坐办公室、翻翻文件、喝杯茶,一年百万到账。这数字搁现在,够让全铜锣湾茶楼伙计集体失语;就算放到几十年后,照样是金字塔尖上的人。
至于阿彪?他压根没往心里去。一万?十万?一百万?在他眼里,就跟菜市场买青菜差不多——多一毛少一毛,不碍事。毕竟,他从来不是靠算账活着的主儿。
“你说华心武?”
苏凡抬眼看向阿龙,声音不高,却沉得像块压舱石。
“是的,苏先生。”阿龙垂首,脸上掠过一丝窘迫,“我还没替您办成一件事,反倒先惹出一堆麻烦……实在惭愧。不过——”
“打住。”苏凡抬手一截,动作干脆利落,“你有没有跟华心武讲清楚——你是我的人?”
这话不是试探,是底线。
华心武干的是什么勾当,苏凡清楚得很。但清楚,不等于伸手。
第一,他不是警察,没义务也没权力查他的账、抄他的场、断他的路;
第二,他是社团中人,而整个港岛,能像洪兴这样——自己不沾、也不许毒品进自家地盘的,掰着指头都数得清。这份干净,在江湖里本就稀罕。
真要他跳出来唱黑脸、立规矩?行啊——明天起,全港十三支大帮派,怕是要轮流请他“喝茶”。
除非,对方先动了不该动的手。
所以,苏凡才问这一句。
“没有。”阿龙摇头,语气笃定,“没经您点头,我绝不敢扯您的旗。”
“好。”苏凡略一颔首,转头对阿积道:“把大头仔叫来。”
“是。”阿积应声出门,片刻工夫,大头仔已立在门口。
“你带陈子龙陪阿龙走一趟。”苏凡目光落在大头仔脸上,“去见华心武——就说阿龙是我苏凡罩着的人。他的事,我们不插手;但他要是敢动我身边一个字,洪兴铜锣湾,立刻掀桌。”
“明白,凡哥。”大头仔点头,没半分迟疑。
华心武?江湖上也算一号人物。可比起苏凡,还差着一截山头的距离。派陈子龙去,已是礼数周全;真让他亲自登门?那不是示好,是掉价。
“你跟大头仔去吧。”苏凡朝阿龙摆了摆手。
“是,苏先生。”阿龙长舒一口气,肩头都松了三分。
他知道,这事儿,稳了。
回到堂口,大头仔招来陈子龙:“有活儿,你陪龙律师走一趟。”
“大哥,啥任务?”陈子龙快步上前,语气里带着点未散的急切。
他原打算今天约李sir碰面——两人昨夜已对好暗号、敲定时间。可眼下临时调令下来,他只能咽下那点念想。身份比天大,露了马脚,什么都白搭。
“这位是龙律师,凡哥钦点的私人法律顾问。”大头仔朝阿龙示意一下,接着说,“你陪他见华心武,话只一句:他的买卖,我们不搅局;但谁要是动他一根头发,就是冲洪兴铜锣湾的脸抽耳光。”
“明白,大哥。”陈子龙点头,随即转向阿龙,咧嘴一笑,“龙律师,咱们出发?”
“好。”阿龙应声,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直奔华心武的地下工厂。
车刚停稳,厂门口两个穿工装的男人立刻围上来,嗓门粗得像砂纸磨铁:“嘿!这儿不接待外人!赶紧掉头!”
陈子龙降下车窗,探出半张脸,声音不大,却像钉子楔进空气里:“告诉华心武——洪兴铜锣湾,陈子龙,登门拜访。”
“洪兴?!”守门人脸色一变,声音都虚了半截,“稍等!马上通报!”
洪兴是什么分量?十万人?那是老辈人吹牛的数字。可五六万实打实的兄弟,横跨十八区、握着三成码头、控着七成夜场——他们这破厂子加起来不到百号人,连人家一个堂口零头都不够。再亡命,也架不住人家亡命得更专业、更成建制。
“老大,不好了!”一名手下冲进华心武办公室,喘得上气不接下气,“那个律师……查到咱们底细了!”
华心武眼皮一跳,手指重重叩在桌面:“什么时候的事?他报警没?”
报了也不怕。厂房深埋地下,排污直通大海,警察来了也是抓瞎。
“就是今天!应该没报。”手下顿了顿,“要是报了,条子早破门了,哪还等到现在?”
“那就做掉。”华心武吐出四个字,像掸掉衣领上一粒灰。
杀人?对他来说,不过是吩咐一句、递一支烟的功夫。
“是!”手下转身就走。
突然,“叮铃——”办公桌上的电话尖锐响起。
华心武抓起听筒,语气不耐:“喂?”
“老大,门卫说……外面来了个人,自称洪兴铜锣湾的,点名要见您。”
这话他压根儿不信——哪有什么平白无故的登门拜访?对方铁定有事相求,或是有所图谋。
铜锣湾跟新界隔着半座港岛,风尘仆仆跑这一趟,没点分量的事,谁肯费这工夫?
“行,让他进来。”华心武略一沉吟,抬手示意道。
他和洪兴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彼此提防多年,早没了坐下来喝杯茶的交情。可既同在江湖混,人家既然主动找上门,他倒要看看,陈子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