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哥,我第一反应也是不信。”阿东深吸一口气,“可刑具没动几轮,他就全招了——指使他的人,正是耀哥。”
他不愿信,可事实就摆在眼前,像块烧红的铁,烫得人没法回避。
“陈耀……”
苏凡缓缓吐出两个字,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刀鞘。
他得把整盘棋重新推一遍:
濠江那场乱局,蒋天生派陈浩南过去,陈耀在哪?
蒋天生突然退位、靓坤火速上位,背后是谁在推?
再到蒋天生遇害当晚,那个深夜敲开他门、红着眼眶递消息的人——正是陈耀。
上次见面,陈耀说得冠冕堂皇:支持他争龙头,联手斗靓坤,两败俱伤,坐收渔利。
可这“渔利”,究竟是蒋天养想捞的,还是……陈耀自己早就在等的?
此刻苏凡才猛然惊觉——自己从前,真把陈耀当成了纸上谈兵的白纸扇。
以为他无兵无地,不过是个摇扇子的军师,掀不起风浪。
现在才懂:
那把扇子,一直没扇风,是在等风起。
他压根就不该信陈耀——玩心眼的人,有几个心是干净的?
“陈耀啊陈耀,你可真把我给震住了。”苏凡扯了扯嘴角,声音低得像从牙缝里碾出来的。
要不是阿勇撞上那档子巧事,当场摁住这孙子,苏凡怕是到现在还被蒙着眼、堵着耳,替别人数钱呢。
更别说,若不是阿东下手够狠、撬得够深,那人骨头早酥了,哪肯把陈耀的名字吐出来?
否则,苏凡十有八九会咬定——这事,准是东星干的。
不得不说,陈耀这盘棋,下得又阴又稳。
可惜,他手太软。要是干脆利落把嘴堵死,整件事就滴水不漏了。
“处理掉。”
苏凡抬眼扫了阿东一眼,语气轻得像在吩咐倒杯茶:“今天这话,谁往外漏一个字,自己掂量后果。”
这事若用得好,倒是个翻盘的好由头。
但前提是——捂得严严实实。
绝不能让陈耀嗅出半点风声,让他察觉自己早已看穿底牌。
正巧,苏凡也想陪他过过招。
这个笑里藏刀的家伙,心里到底盘着什么算盘?
蒋天生那档子事,究竟是他亲手点的火,还是替蒋天养擦的屁股?
八成是他自个儿动的手。
不然蒋天养一上位,他照样坐稳老位置,图个啥?
再说了,蒋天养敢重用一个能对前任老大下黑手的人?
防都防不及,哪还敢当心腹?
“明白,凡哥。”
阿东应得干脆,转身朝门外喊了一嗓子:“阿勇,带人出去办了。”
“通知兄弟们,准备干活。”苏凡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三个月内,铜锣湾——只留一个颜色。”
“收到,凡哥。”
阿东脸色一沉,肩膀绷紧了几分。
刨除已被踢出局的义兴社,眼下铜锣湾还能叫得上号的,也就14K、东星、和连胜、洪义、倪家、联合社、龙帮这七家。
其余那些,不过三五条枪、十几号人的小摊子,掀不起浪来。
只要步步为营、稳扎稳打,把铜锣湾拧成一股绳,并非难事。
这一回,苏凡不打算亲自下场,全权交给阿东他们操刀。
他信得过——阿东、阿保、螳螂、勇仔、山鸡、大天二、罗炳文、大头仔、陈子龙这批人,真要发力,扫一遍铜锣湾,绰绰有余。
地盘越扩,人马越壮。
起初两千人起步,如今已涨到两千八百。
其中一千五百号人钉在场子里守摊,能拉出来打仗的,剩下一千三百。
但这批人还得留五百作机动力量,不敢全押上去。
真打起来,顶多甩出八百人硬刚。
“人都齐了,我替凡哥传个话。”阿东目光扫过面前的大头仔和山鸡,神色肃然。
“三个月清场,目标明确——铜锣湾,只许有一个招牌。咱们肩上的担子,不轻。”
“有啥想法,现在就讲。”
“我让大天二摸了底——跟我们接壤的和连胜、联合社,最近都在扩编。”山鸡嗓音发沉,“以前和连胜在铜锣湾才五百人,已经够用了;现在直接飙到八百,多出三百张嘴吃饭。”
“联合社的咸湿,从前三百人晃荡,如今也凑到了五百。”
光这两家加起来,就破了一千二百人。
拿下他们不算完,还得提防他们背后撑腰的东星、倪家、洪义三家。
再加上夹缝里钻来钻去的四支小帮会……
眼下只跟和连胜、联合社挨着,还算好啃;往后战线一拉长,才是真麻烦。
“大头,你咋看?”阿东听完,转向大头仔。
“我脑子转不过来,你们拿主意吧。”大头仔摆摆手,摇头苦笑,“让我抡刀可以,让我排兵布阵?说错了,兄弟们命就没了,我这辈子都睡不踏实。”
“山鸡,你来。”阿东没多劝,直接点名。
山鸡掏出一张地图,指尖重重落在某块区域:“先打和连胜。”
他拿起红笔,在图上快速圈出几处:“东哥、大头哥,你们瞧——和连胜后头挨着龙帮,还有几个不成气候的小社团。咱们跟龙帮关系不坏,他们大概率袖手旁观,这就给了我们空子。”
“拿下和连胜之后,立马回头横扫那些小社团,一口吞下。等消化完新地盘,接壤的就只剩联合社、洪义、龙帮——龙帮不动,我们只需盯死联合社和洪义。”
“等站稳脚跟,再围歼被我们包圆的联合社。接下来是洪义,然后是东星、倪家、14K……最后,就剩龙帮一家。”
“好!山鸡,这步棋走得漂亮!”
阿东眼睛一亮,霍然起身:“我马上去见凡哥!”
他风风火火冲出门外,不到十分钟就折返回来,点头道:“凡哥说了——照你们的方案,放手干。”
“得令,凡哥!”
既然苏凡点了头,那就不再插手。
他信这群人——不经火炼,哪来的钢骨?
洪兴堂口那么多坐馆大佬,苏凡却还打算安插近半数新话事人——若连独当一面的本事都没有,将来拿什么替他扛事、镇场?
三天一晃而过。
“苏先生,您交代的事全办妥了:公司已完成注册,定名‘熊猫集团’,旗下已设熊猫食品、熊猫服饰、熊猫电器等多家子公司。”
“厂房也敲定了,在新界那边,原是一家待售的化工厂,位置偏但面积够大,转让价也公道。”
“至于写字楼,眼下市面上暂无合适标的。”余文慧站在苏凡面前,语速平稳,条理清晰。
这些事单拎出来都不算棘手,可架不住琐碎繁杂——光是跑批文、核资质、谈产权、签协议,就足足拉锯了近半个月。哪怕余文慧是干这行的老手,也熬得眼底泛青。
“干得漂亮。”苏凡翻着一叠文件,头也不抬,语气里透着真心实意的赞许。
他顺手从公文包里抽出五沓崭新的港纸,整整齐齐码在桌角:“辛苦费,五万,拿去犒劳自己。”
对苏凡而言,钱不是门槛,而是最顺手的钥匙——开锁、铺路、收心,一并搞定。
果然,余文慧目光一触到那摞钞票,眉梢立刻松开,连日紧绷的肩线都软了下来,整个人像被注入一股热气。
……
“阿凡?你在这儿等我?”
爱丁堡校门口,何敏小跑着冲出来,马尾辫在风里轻扬,脸颊微红。
自上次深聊后,两人之间那层客气的薄纱,早被悄然掀开。
“我记得你说过,想转行,不想再站讲台了?”苏凡笑着问。
“嗯。”她点点头,又叹了口气,“其实打心底就不想教书——想试试做生意。可你也知道,我家那两位……”
她爸妈是港大退休教授,满屋书香、一身清骨。在他们眼里,教书育人是体面,经商创业却是冒险,甚至有点不务正业。
何敏拗不过,只得先低头,把辞职信悄悄压进抽屉。
“怎么突然提这个?”她歪头看他,眼里浮起一丝疑惑。
“刚搭起个摊子——工厂、公司、订单,样样齐全,就差一个靠得住的人盯现场。”苏凡望着她,笑意温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
“我?!”
她下意识捂住嘴,指尖微微发颤,随即猛摇头:“不行不行,我连进货单都没填过,搞砸了怎么办?”
“放心,流水线是现成的,设备是现配的,工人是现招的——你只管带好这支队伍,让活儿干得稳、干得齐。”苏凡声音沉稳,像块压舱石。
“就……只管工人?”
她眨眨眼,半信半疑,“那采购、账目、销货,全不用碰?”
“全不用。”他顿了顿,直视她眼睛,“而且我可以拍胸脯保证:熊猫集团,白纸黑字,干净得能照见人影——没社团、没黑底、没灰色地带。”
整套玩法,他早盘算清楚:
上游找内地成熟厂代工服装、鞋帽、小家电、快消食品;
运回新界工厂后,统一贴“熊猫”标、装箱封条;
下游客户全是内地正规渠道,签的是明面合同,货一抵港口,交易即告完成;
货款走对公账户,层层合规,分账后直接打入熊猫集团账上;
韩宾那份另走一笔,山鸡他们的分红,由苏凡私账划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