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他铁了心要给苏凡点颜色瞧瞧。
一个督察,难道还怕一个街头混混?
“时间到了。”
他抬腕一看——三点四十。
昨天约好的女老师,正在北角那家格调不俗的咖啡厅等他。人是爱丁堡另一名教师,相貌平平,远不及何敏半分灵气。但黄俊德根本不在意她是谁——他真正想钓的鱼,始终只有何敏一条。
第一次见面,人家热情洋溢,他总不能失礼迟到。
念头一转,他挥手示意收队,整了整领带,钻进那辆亮眼的黄色日系轿车,直奔北角。
爱丁堡学校就在北角,选这儿,图的就是方便。
抵达时,已是四点零五分。
他跳下车,快速理了理衣襟,推门而入。
透过玻璃窗,一眼就看见靠窗而坐的女老师——她已早早落座,正朝门口张望,一见他身影,立刻扬起手,笑容明媚地挥了挥。
黄俊德勉强牵起嘴角,抬起手,也朝她晃了晃。
就在指尖刚抬起的刹那——
“砰!”
枪声炸开,短促、暴烈、毫无征兆。
黄俊德的头颅像一枚熟透的西瓜,猝然爆裂。
没有挣扎,没有痛呼,甚至来不及眨一下眼。
死亡来得如此迅疾,连恐惧都来不及攀上眉梢。
“啊——!!!”
咖啡厅内,女老师撕心裂肺的尖叫撕破空气。
她亲眼看着前一秒还在朝她挥手的男人,下一秒脑浆飞溅,血雾喷了满窗。
那画面太刺眼,太荒诞,太令人窒息——语言在此刻彻底失效。
尖叫声如潮水般涌起,惊惶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有人瘫软在地,有人夺路而逃,更多人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按下报警键。
不到五分钟,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光芒在玻璃窗上疯狂旋转。
警方迅速锁定车辆信息,比对身份后,当场确认死者——湾仔警署反黑组督察,黄俊德。
“通知李Sir。”
“是。”
同一时刻,湾仔警署内。
李贤正伏在案前,反复推演如何撬开苏凡的嘴,挖出那桩悬而未决的旧案真相。只要拿到实锤,升任总督察就是板上钉钉;再往上,警司的肩章,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李Sir!”陈家驹快步进门,脸色沉得能滴出水,“北角那边刚传来的消息——黄俊德督察,被人当街枪杀,脑袋……当场打烂了。”
他和黄俊德素来不对付,嫌他浮夸、爱耍威风。可再怎么不待见,也是共事多年的老同事。
如今人就这么没了,倒在血泊里,连句遗言都没留下。
陈家驹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再说下去。
“什么?!”
李贤一听,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收紧。
“走,马上过去!”他语速极快,转身就朝门外大步走去。
陈家驹和两名反黑组探员立刻跟上,几人驱车直奔案发地点。
“现场什么状况?”
半小时后,李贤一脚踏进封锁线,确认死者正是黄俊德,眉头当即拧成一道硬结,声音沉得像压了块铁。
“李sir,我们已初步勘验——目击者指认,黄督察是遭冷枪爆头,一击毙命。更关键的是,我们在五百米外的鹰嘴坡灌木丛里,捡到一枚狙击弹壳。不是遗落,是故意留下的。”
弹壳虽在,线索却断得干干净净。
凶手脸都没人看清,更别提体貌特征。
连那枚弹壳,都是手工改膛的野路子货,跟市面上所有制式子弹全不搭界。
换句话说,凶手家里藏着铣床、钻床这类重型器械——想靠枪源追查?门儿都没有。
“阿德最近盯哪个案子?”李贤侧过脸,目光落在陈家驹脸上。
这根本不是随机作案。
当街狙杀一名督察,狠、准、绝,摆明是冲着结仇来的。
真要捅出来是谁干的,整个警队怕是要掀了天。若背后是社团所为,等着被连根拔起吧。
“这个……我真不清楚。”陈家驹摇头,语气坦荡,“我和他平日各办各的,没交集,也没碰过案情。”
反黑组里,李贤是顶梁柱;其余案子,向来是陈家驹与黄俊德分头带组推进。
李贤旋即转向黄俊德手下的两名探员:“你们说,他最近在查什么?”
“李sir,最近真没接新案……”两人脸色发紧,眼神飘忽。
毕竟倒下的,是带着他们冲锋的组长。
“对了!”其中一人忽然抬眼,“今早,黄督察刚联合扫黄组的James,端了苏凡名下的夜总会。”
“什么?端了苏凡的场子?”李贤猛地顿住,嗓音陡然绷紧。
“千真万确。”探员点头,“就是上午十一点左右的事。”
“苏凡那边呢?有反应?”李贤目光如刀,直刺对方眼睛。
“还是老套路——派了个马仔去场子转了一圈,安抚底下人,之后再没动静。”探员摊手,“还能怎么着?硬刚警察?嫌命长?”
“行了,你先回去。”李贤挥了挥手,探员应声退下。
“李sir,您是不是想到什么了?”陈家驹凑近半步,压低声音。
“八成是苏凡动的手。”李贤眯起眼,一字一顿,“黄俊德,是他除掉的眼中钉。”
“苏凡?!”陈家驹倒抽一口冷气,“他疯了?”
“疯?”李贤冷笑一声,“法兰克是谁杀的?洪兴的人。最后谁擦的屁股?苏凡。连外籍总督察都敢动,他还忌惮一个本地督察?”
若非这层底子垫着,李贤也不会第一个就把矛头对准苏凡——可正因见过他翻云覆雨的手段,才清楚这人有多敢赌、多敢下重注。
“立刻查——苏凡本人,还有他手下四个最扎眼的:大头仔、阿东、骆天虹、飞全。重点盯死他们今天三点到三点四十之间的行踪!”
回到警署,李贤拍案下令,声音震得玻璃嗡嗡作响。
“李sir,骆天虹……真要查他?”陈家驹犹豫道,“他向来只用剑,八面汉剑耍得滴水不漏,枪都不碰一下。”
“再说,他现在是九龙话事人,真会听苏凡调遣?”
“必须查!”李贤斩钉截铁,“他不用枪,不代表不会用。你亲眼见他开过枪?敢打包票?”
“还有——别小看苏凡。能把骆天虹推上位,就说明他手里攥着让对方低头的筹码。位置越高,越难挣脱他的线。”
这段时间深挖法兰克案,李贤早把苏凡摸透了七分——表面温吞,骨子里是条盘着的毒蟒。
“是,李sir!”
命令一下,反黑组全员开动;情报组、追踪组——那些专盯人影的“狗仔”,也全被李贤临时征调。
不到三十分钟,汇总资料已堆满桌面。
“李sir,查清了。”陈家驹立定,神色凝重。
“结果?”李贤一把抓过文件,指尖发紧。
“全无交集。”陈家驹摇头,“骆天虹和飞全,整点前后都在九龙街头露过面,监控、路人证词全对得上,不可能分身作案。”
“阿东更干脆——全程坐在酒吧一楼吧台,二十双眼睛盯着他喝威士忌。”
“苏凡呢?”李贤喉结一滚,追问出口。
“同样排除。”陈家驹翻过一页,“三点半前,他已出现在爱丁堡学校正门口。”
跟爱丁堡学校那位叫何敏的女教师约会,至今仍没断过联系。
“对了,那个‘大头仔’,查清楚底细没?”李贤忽然记起什么,抬眼问道。
“查过了——他打从苏凡发迹起就当司机,寸步不离,连上厕所都跟着。”陈家驹叹了口气,摇头道。
见李贤眉心紧锁,他迟疑片刻,又补了一句:“李sir,这事……恐怕真不是苏凡干的。”
“也难说。”李贤手指敲了敲桌面,“搞不好是他的死对头设局,专挑这个节骨眼下手,就为把屎盆子扣他头上。”
眼下,苏凡身边所有亲信——连同他自己——全都有铁板钉钉的不在场证明。陈家驹盯着手里的时间线图,心头那点确信,正一点点松动、裂开。
“不。”李贤却斩钉截铁地摆手,眼神锐利如刀,“苏凡最擅长的,就是反其道而行之。你越觉得不可能是他,越说明八成就是他。”
“可李sir……”陈家驹摊开双手,“我们连根毛都没捞着。”
李贤沉默几秒,脸色沉了下去:“看来,他底下还藏着个影子高手——咱们警方眼皮子底下,藏了这么久,一无所知。”
这话分量极重。一个能神不知鬼不觉替主子擦屁股的人,既能杀人于无形,又能全身而退,更可怕的是——他干完事,连名字都不会留在案卷里。
“家驹,立刻联络狗仔队,二十四小时盯死苏凡,吃喝拉撒全拍下来,直到揪出这个人为止。”李贤站起身,声音压得低而沉。
“明白,李sir。”陈家驹应下,语气里透着无奈。
“对了,苏凡现在人在哪儿?”
“刚查到——铜锣湾‘橡木檐’咖啡馆,正跟爱丁堡那位何老师喝下午茶。”
“走,现在就去。”李贤抓起风衣,大步朝外迈。
“李sir,这会儿过去……是干啥?”陈家驹快步跟上,一头雾水。
“诈他一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