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乐文小说!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李五听见媳妇哭了,把脸埋进掌心里,

肩膀一抖一抖的,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他觉得自己窝囊,老天爷给了他一个家,

他却连让家里人吃饱饭的本事都没有。

李狗儿被他娘搂着,盯着屋顶的檩条发愣。

他心里想的是,要是爹娘非要卖一个,那宁愿卖他。

他是男的,力气大,扛得住。

就在这时候,院子外面忽然有人喊了一声:妹子!妹子在家不?

孙氏猛地抬起头,擦了把脸,

听出是自己大哥孙大柱的声音,连忙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一个黑瘦的庄稼汉走进来,

身上穿着件全是泥点子的短褐,腰上勒着条草绳。

孙大柱一进门就看见桌角那碗清水似的糊糊,

又看见妹妹红肿的眼睛和妹夫蹲在门边的样子,

什么都没说,把怀里揣着的东西摸了出来。

四块粗粮馍馍,用一块洗得发白的旧布包着,还冒着微微的热气。

孙大柱把馍馍放到桌上,对李五说:这是我跟着骠骑将军治河,干活发的口粮省下来的。

你们先把这顿吃了,攒点力气,明天带着孩子跟我一起去河堤上。

他往凳子上一坐,喘了口气才接着说:骠骑将军现在带着大伙治黄河,去的人都有口粮,一天两顿干的,干得多还给加。

你们一家四口都去,怎么也饿不死了。我就这么大能耐,多的也帮不上你们了。

孙氏看着自己大哥那双粗糙开裂的手,又看着他瘦得皮包骨的脸,

知道他这四块馍馍是从自己牙缝里省出来的。

她一把抓住孙大柱的胳膊,嘴唇哆嗦着,眼泪又涌了出来,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死死攥着他那条粗布袖子。

李五也从地上站起来,双手扶着孙大柱的肩膀把他往屋里让:大哥,进屋坐,进屋坐。

李丫儿乖巧地跑过去倒了碗水,双手捧着递到孙大柱手里:舅舅喝水。

孙大柱接过碗喝了一口,李狗儿眼睛亮了,凑过去问:舅舅,那治河管不管饱?俺们一家都去能行不?

孙大柱喝完了水,把碗放在桌上,抹了把嘴,仔仔细细把治河的事说了一遍。

去了怎么登记,一天干几个时辰,老人孩子干什么活,

口粮怎么发,什么时辰吃饭,全讲得清清楚楚。

李五听着听着,脸上的灰色慢慢褪下去了一些。

孙氏擦干了眼泪,攥着李狗儿和李丫儿的手,

一家四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那种从死路上被人拽回来的感觉,

让他们每个人脸上都泛起了活气。

孙氏转身把四块粗粮馍馍掰碎了放进锅里,

加上仅剩的一把野菜,熬了一大锅稀粥。

她把粥盛了五碗,给大哥端了最满的那一碗。

孙大柱没推辞,低头呼噜呼噜地喝了起来,

饿狠了的李狗儿也端着碗连烫都不怕地往嘴里送。

吃完饭,孙大柱起身要回自己家,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对李五说:

明天一早就来,我在村口等你们。别怕,骠骑将军给的活路,实在着呢。

一家四口送到院门口,看着孙大柱的身影消失在月色里,谁都没有说话。

李五忽然拉着孙氏和两个孩子退回屋里,四个人在灶台前面跪了下来。

李五嘴里念念叨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翻来覆去就是一句。

保佑骠骑将军长命百岁。

孙氏也闭上眼睛,双手合在胸前,嘴唇轻轻动着。

李狗儿挺直了脊背跪在旁边,一个字一个字地跟着爹娘在心底念。

李丫儿最小,不太懂这些,但她看见爹娘和哥哥都那么郑重,

也跟着把小手攥在胸前,闭着眼,学着大人的样子在心里许了个愿。

灶膛里的余火还泛着暗红色的光,映着四个人挨在一起的身影。

窗外的风从黄河那边吹过来,带着泥土和水草的味道,轻轻吹过柳树屯那些低矮的屋顶。

开封城换了主人之后,变了个模样。

城墙还是那道城墙,可城门里里外外的气息不一样了。

以前曹军驻守的时候,城门每天都关得紧紧的,

进出要查验令牌,商队的车马在城外排着长队一等就是半天。

如今城门口只有几个治安军守着,

看见推车挑担的百姓就笑着让开道,

偶尔还搭把手帮人把车推过门槛。

城里更热闹。

街边新开了两家铺子,一家卖布一家卖铁器,门板擦得锃亮。

巷口的早点摊子冒着白气,油锅里滋啦滋啦地响着,

几个穿着短褐的汉子蹲在路边端着碗喝粥,边喝边聊天。

远处学堂里传来孩子们念书的声音,一句一句拖着长腔,

念的是什么听不清,可听着就让人觉得这城里的日子有了盼头。

贾诩站在开封府衙的二楼窗前往下看了一会儿,转身对身边的书办道:工坊那边进度如何?

回监军,第三间织坊已经开工了,招了四十多个女工。水泥作坊还在起窑,再有半月就能烧第一炉。

贾诩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手里拿着一摞文书,翻到最后看了眼数字,

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转身又坐回案后批起了下一份。

开封城外宋家村,今天比过年还热闹。

宋老三早早地就蹲在村口的土坡上,嘴里叼着一根草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远处田埂上那队人。

他那两个儿子,大柱子跟二柱,一左一右蹲在他旁边,

三个人排成一排,活像三只等着喂食的鹌鹑。

远处田埂上,几个穿着青布袍子的年轻士子手里拿着皮尺和木牌,

在治安军的护卫下把一片片田地从南到北量过去。

每量完一块地,就在旁边的木桩上钉一块写了编号的木牌。

旁边还跟着个里正模样的人,手里拿着簿子,一笔一笔地往上面记。

宋老三手里的草茎被他咬断了三根,终于看见里正朝他们这边走过来了。

他腾地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迎上去几步,脸上堆着笑,

可那笑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三叔,这田……真要分给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