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成抹了把脸上的冷汗,嘴唇还在哆嗦:“我……我哪知道影卫司的人有没有盯着咱们……”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后怕,
再不敢多嘴半个字,匆匆朝着城头方向去了。
而此刻京县城外,三路曹军已经推进到了视野之内。
尘土遮天蔽日,战鼓声一声接一声敲在守城士卒的心口上。
吕布站在城楼之上,看着远方黑压压压过来的曹军阵线,
手攥着城墙垛口的砖石,攥的自己手指生疼也不愿放手。
吕布站在南城楼上,目光扫过远处正在列阵的曹军阵线。
尘土在夕阳下翻滚,刀枪反射出的寒光连成一片,像一条即将扑来的巨蟒。
他转身面对身后的一众将领和亲卫,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地上。
“传令,斥候营挑三十名好手,分头奔赴荥阳,告诉贾诩监军,曹操大军围攻京县,形势危急,请他速派援军。
斥候出城之后各走各路,哪怕只剩一个人,也要把消息送到。”
“宋宪,侯成。”吕布的目光落在这两人身上,
“你们二人各领本部兵马,宋宪守东段城墙,侯成守西段。
南边这一面敌人最多,我自己来守。
北门不用管,曹军既然留了缺口,就是逼我走,我偏不走。”
他顿了顿,又道:“给郭淮传令,让他带着自己的兵马先去休息,养足精神。
半天之后,他带人与你们二人轮换。
南边这一面,你们不用操心,守好自己那一摊就行。”
宋宪和侯成同时抱拳:“诺!”
吕布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转头看向身旁一个不起眼的亲卫。
那亲卫站在阴影里,存在感极低,像一截默不作声的木桩。
吕布往他跟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开口。
“告诉你们影卫司在京县的主官,盯紧城中所有将领和世家。
一旦发现有人意图与曹操里应外合,可以先抓人,后审问。
一切责任由我来担。京县城内不能乱,不能让任何人从里面捅刀子。”
那亲卫微微躬身,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轻声道:“将军放心,卑职这就去传令。”
吕布盯住他的眼睛,声音沉了几分:“我的命令下了。要是还有人能在影卫司眼皮底下跟敌人勾结,坏了京县防守的大事,
到时候别怪我去主公那里参你们一个尸位素餐。
那时候就算苏振亲自来讲情,也救不了你们。”
亲卫的笑意收敛了些,正色道:“将军放心,若有错漏,我们自己提头来见。”
吕布点了点头。
影卫司是苏弘一手训练出来的密谍组织,
这些年确实没出过大纰漏,他信得过。
他转过身,又朝治安军的主官招了招手。
那人连忙跑上前来,吕布吩咐道:“城中即刻戒严,按照以往敌军围城的章程办。
所有街道设卡,泼皮游侠趁乱闹事的,先拿人再审问。
天黑之后谁敢在街上无故走动,格杀勿论。”
所有命令下达完毕,将领们各自领命散去。
斥候营那边最先动了起来。
三十匹快马从北门鱼贯而出,每匹马上坐着一个精悍的斥候,
腰间短刀,背上竹筒,竹筒里装着密封好的求援信。
出城之后三十骑立刻散开,
七八个小队朝着不同方向穿插,
马蹄踏碎了暮色里的寂静。
城外早有曹军的斥候在游弋,远远看见有人出城,立刻嗷嗷叫着围了上来。
一队十余骑的曹军斥候斜插过来,咬住了落在后面的一支小队。
苏弘军斥候回头看了一眼,也不说话,只是催马加速。
两拨人马在荒野上追逐,马蹄翻起的泥土溅得到处都是。
一名苏弘军斥候眼看逃不掉,猛地一勒缰绳,战马嘶鸣着打了个转,
他顺势抽出短刀,朝着追得最近的一个曹军斥候扑了过去。
两马交错,刀光一闪,那人肋下挨了一刀,
但同时也把对方从马上拽了下来。
两人滚在地上扭打,尘土里翻涌着闷哼和刀锋入肉的声响。
其余苏弘军斥候没有回头。
一个同伴被拖住就是一条命换了时间,
他们只能把这份代价化成马蹄下的路。
又有一支小队被曹军斥候截住,有人跌下马背,有人被追上的刀锋砍中后背。
但更多的人在夜色里越跑越远,
分散开来的小队像被风吹散的种子,
朝着荥阳方向拼命扎过去。
折了七八个人之后,剩下的二十余骑终于撕开了曹军斥候的封锁网,
马蹄声渐远,朝着荥阳方向消失在苍茫暮色里。
城头上,宋宪和侯成已经各就各位。
宋宪带人把东段城墙的防务重新梳理了一遍,
垛口后面码满了滚石和擂木,几口大铁锅架在城楼边上,
底下已经开始生火,油腥味混着柴烟往上窜。
侯成在西段也不含糊,他让人把几架床弩重新校准了方向,
一捆捆羽箭拆开封绳摆在弩手脚边,伸手就能拿到。
辅卒们推着独轮车来回穿梭,把库房里的辎重一趟一趟往城墙上搬。
一个年轻的辅卒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把一筐箭矢卸在垛口后面,靠着墙喘了几口气。
旁边一个中年辅卒递了半张饼过去,小伙子接过饼咬了一口,
干得噎嗓子,灌了口水才顺下去。
“叔,你说这仗能守住不?”小伙子嚼着饼,眼神往城下瞟了一眼。
中年辅卒蹲在他旁边,也往城下看了一眼,把声音压低了说:“守不住也得守。你没听那些从北边逃过来的人说?
曹操占了地方,老百姓都成了屯田客,种出来的粮食八成上交。
一年到头累死累活,连口饱饭都吃不上。
地也不是自己的,房子也不是自己的,跟牲口有啥区别。”
小伙子攥着饼的手紧了紧,闷声道:“可咱们跟着骠骑将军,去年分了五亩地,村里还给盖了瓦房。
我娘说这是这辈子头一回住上不漏雨的屋子,
她每天晚上都要摸一摸那墙,说做梦都不敢想。”
中年辅卒拍了拍他肩膀:“所以啊,这城守住了,地还在,房还在,日子还能往下过。
城破了,什么都没了。曹军想进来,先问问咱手里的石头答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