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谷郡,宁县。
护乌桓校尉刘恢死后,上谷便成了共治之局:
治水河以北尽归赤山王难楼,以南各城则由本地世家把持。
世家每年向难楼缴纳三成钱粮,换得乌桓骑兵的庇护,
双方各取所需,倒也相安无事。
直到苏弘平定代郡、斩杀无臣狄的消息传来,平静彻底被打破。
难楼的议事厅内,上谷王氏的说客王恒躬身行礼,开门见山:“赤山王,苏弘拿下代郡,下一个必打上谷。我们几家世家家主商议过,恳请大王出兵,将苏弘挡在郡界之外。真让他打进来,大家都没好果子吃。”
难楼斜倚在兽皮王座上,指尖摩挲着狼头弯刀的刀柄,慢悠悠道:“出兵不是不行。可儿郎们要吃粮、要军械,这些都得花钱。”
他抬眼看向王恒,语气带着几分敲打:“总不能让我的人在前面拼命,你们世家在后面坐享其成吧?依我看,今年的钱粮提前送过来,再加三成。另外,每家出两千士卒,归我统一调遣。”
王恒心里暗骂一声贪得无厌,脸上却堆满笑容:“大王说笑了。各城也得留人防备,实在抽不出那么多兵。钱粮我们即刻筹备,士卒每家出一千,已是极限了。”
他心里算盘打得精:让难楼当主力去跟苏弘死磕,消耗他的实力。
真把兵权交出去,岂不是养虎为患?
难楼也不是傻子,冷笑一声:“一千人?打发叫花子呢?关羽、阎行都是万人敌,没足够人手,这仗没法打。等苏弘打进来,你们世家的下场,看看代郡那些勾结胡人的家族就知道了。”
双方你来我往,讨价还价半天,最终勉强议定:
钱粮如数提前缴纳,每家出一千五百士卒,听候调遣。
见条件谈妥,王恒话锋一转,开始给难楼画饼:“大王,其实苏弘外强中干。他刚占代郡,几万兵马得分散守城,能动用的战兵没多少。大王麾下上万精锐骑兵,若是主动出击,直扑高柳,未必不能生擒苏弘。”
“真要是擒杀了苏弘,大王把人头送到鲜卑草原,鲜卑各部必然敬服,愿意与大王一起结盟对抗大汉。到时候代郡也归大王,整个幽州北部没人能与大王抗衡。别说在上谷称王,就是统一乌桓各部,做乌桓单于,也不是难事。”
这话正戳中难楼的野心。
如今乌桓四分五裂,辽西丘力居、辽东苏仆延、右北平乌延,各占一方,纷纷称王,谁也不服谁。
他难楼势力最大,却始终差了点威望。
若是能击败大汉骠骑将军,那就是草原上的英雄,
别说成为乌桓单于,就是联合鲜卑做草原共主,也不是不可能。
难楼呼吸微微急促,眼中精光一闪,却又很快压了下去。
“话别说得太满。” 他沉声道,“高柳城城高墙厚,关羽守城,我乌桓骑兵擅长野战,不擅攻坚。拿族人的性命去填城墙,赔本的买卖,我不做。”
他盯着王恒,话里有话:“你们当初能设宴骗杀刘恢,现在能不能用同样的法子,把苏弘骗出来?”
王恒心里一咯噔,连忙摇头:“大王,苏弘可不是刘恢。刘恢托大,信了我们的话。苏弘起于微末,身经百战,精明得很。而且我们出卖刘恢的事已经传开,名声早就坏了。就算我们说要投降,请他赴宴,他也绝不会亲自来。”
“那骗出城呢?” 难楼不死心,“只要他敢出城野战,我有把握全歼他。”
王恒面露难色:“我们世家出面怕是不行。苏弘本就猜忌我们,怎么可能轻易出城。”
见难楼脸色沉了下来,王恒话锋一转,笑道:“不过我们不行,有人行。”
“谁?”
“鲜卑大汗步度根。” 王恒缓缓道,“当年苏弘火烧鲜卑王庭,步度根跟他有血海深仇。大王可以派人联络步度根,告诉他苏弘就在高柳,兵力空虚。让步度根出兵劫掠高柳周边的村落,把百姓掳到塞外去。”
“苏弘一向以爱民自居,见百姓被掳,必然会带兵出城追击。到了塞外草原,就是骑兵的天下。大王和步度根前后夹击,苏弘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插翅难飞!”
难楼眼睛猛地一亮,拍着大腿哈哈大笑:“好!还是你们汉人脑子活!这法子好!不用攻城,还能把他引到咱们的地盘上打,稳赚不赔!”
他当即起身,厉声下令:“来人!立刻备上厚礼,去草原见步度根大汗!就说我难楼愿与他联手,共诛苏弘!事成之后,代郡、上谷的子女玉帛,两家平分!”
王恒看着难楼兴奋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一局,世家怎么都不亏。
难楼赢了,苏弘被赶走,上谷还是他们的天下;
难楼输了,苏弘与难楼两方实力大损,
他们正好趁机收回权力,把乌桓人和苏弘全都赶出上谷郡去。
各怀鬼胎的双方,就这样敲定了针对苏弘的阴谋。
一场新的危机,正悄然向高柳城逼近。
草原上,步度根的王帐内。
难楼的使者说完来意,步度根摩挲着下巴上的胡须,冷笑一声:“联手对付苏弘?可以。但只凭我和难楼,还不够。”
他抬眼看向使者:“你回去告诉难楼,再备一份厚礼,送去轲比能那里。我会亲自写信邀轲比能一同出兵,三家联手,才能万无一失。”
使者一愣:“大汗的意思是?”
“我的计划很简单。” 步度根指着地图,沉声道,“我率部劫掠雁门郡,牵制并州的汉军,让他们没法增援高柳;轲比能带人去高柳城外劫掠村落,把百姓掳走,引苏弘出城追击;难楼则带兵堵在苏弘回高柳的路上,断他后路。”
“到时候我们三家合围,苏弘插翅难飞。”
他顿了顿,冷冷道:“事成之后,并州北部郡县和苏弘的人头归我,祭奠王庭先人;代郡归轲比能;难楼保住他的上谷郡。他要是同意,就按这个来;不同意,这盟不结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