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山谷里的苜蓿草场,不过旬日功夫,就长得郁郁葱葱、肥厚多汁,别说养活这几十头牛羊马匹,就算再翻上几倍的牲口,也足够吃用。
解决了最头疼的草料难题,整个苏氏坞堡都浸在喜气里。
之前还愁眉苦脸担心牲口耗空粮食的苏伯,如今每天都要往山谷里跑两趟,摸着鲜嫩的苜蓿草,笑得合不拢嘴。
这日一早,苏弘便在议事堂召集了众人。
贾诩、苏伯、关羽,还有两位经验最丰富的农事匠人,都围坐在案前,等着苏弘安排后续的差事。
炭火在炉子里烧得正旺,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苏弘拿起案上的竹简,上面早已写好了各项章程,他抬眼看向众人,缓缓开口:“如今草料的难题已经解决,这些牲口,就不能再像之前那样随意圈养了。今天叫大家过来,就是把各项规矩定下来,一桩桩一件件,落到实处。”
众人纷纷坐直了身子,凝神细听。
“先说鸡鸭鹅这些家禽。” 苏弘指尖点了点竹简,语气清晰,“之前分下去的家禽,就按之前说的,依旧由各户百姓散养。但有几条规矩,必须严格执行。”
“第一,各家散养的家禽,下的蛋、养肥的禽肉,自家吃用不完的,只能卖给坞堡的公中,不许私自贩卖给坞堡外的任何人。收购的价格,公中会定得比市面上公道,绝不会让百姓吃亏。”
这话一出,苏伯立刻点头附和:“少主说的是!咱们坞堡里的蛋肉本就不够用,要是流到外面去,不光咱们自己没得用,还容易把咱们坞堡的情况泄露出去,太危险了。”
苏弘微微颔首,继续道:“第二,每半个月,文和先生要安排人,挨家挨户摸排家禽的数量和长势。养得好、下蛋多的人家,公中要给粮食奖励;要是有谁不上心蓄养,甚至为了吃一顿饱饭,恶意宰杀、偷偷贩卖家禽的,初犯警告,追回家禽,罚半个月的口粮;再犯,直接收回所有家禽,取消分田的资格;屡教不改的,直接逐出坞堡。”
他太清楚乱世里百姓的处境了。这些人饿怕了、苦怕了,手里握着活禽,很容易短视,为了眼前一顿饱饭,就把下蛋的母鸡杀了,断了长久的活路。
定这些规矩,不是为了苛责百姓,恰恰是为了逼着他们往长远里过,把日子过起来。
贾诩闻言,立刻拱手道:“小郎思虑周全。诩回头就定好摸排的名册,按户登记造册,赏罚分明,绝不含糊。另外,收购蛋肉的粮价,就按市价上浮一成,让百姓实实在在得好处,也更有蓄养的心思。”
苏弘笑着点头,贾诩果然一点就透,比他想的还要周全。
家禽的规矩定完,苏弘话锋一转,落到了院子里的牛马身上,神色也郑重了几分:“接下来是牛马,这是咱们坞堡的根本,半点马虎不得。”
他先是看向关羽,语气沉稳:“云长,你久在军旅,比谁都清楚,在这凉州地界,战马意味着什么。羌人、氐人之所以屡屡作乱,朝廷大军都难以围剿,靠的就是来去如风的骑兵。咱们现在只有三十名青壮,全是步卒,真遇上大队胡人骑兵,只能龟缩在坞堡里防守,连野战的资格都没有。”
关羽重重颔首,丹凤眼里满是认同:“少主说的是。凉州之地,无骑不立。没有自己的战马和骑兵,永远只能被动挨打,护不住这坞堡和百姓。”
“所以,这些马匹,哪怕现在都是老弱老马,也绝不能杀。” 苏弘语气笃定,“咱们要靠着这些老马,打下战马培育的底子。专门辟出两间马厩,找懂养马的老卒专人看管,好生照料。等开春之后,托商队去寻几匹上好的种马回来,慢慢繁育,用不了两三年,咱们就能有自己的战马,练出自己的骑兵队伍!”
关羽闻言,立刻起身抱拳:“诺!末将亲自盯着马厩的事,绝不让少主失望!” 他这辈子最爱的就是宝马利刃,苏弘这番话,正好说到了他心坎里。
安顿好战马的事,苏弘又转向了耕牛,对着两位农事匠人道:“耕牛是庄户人的半条命,咱们现在手里的十几头耕牛,就是明年春耕的根本,必须管好用好。”
“我的意思是,所有耕牛,统一归公中饲养管理,绝不分散到户。农忙时节,各编户需要用牛,以集体的名义来公中租借,文和先生这里,要定好严格的借还制度。”
“借牛之前,要登记清楚耕牛的体重、健康状况,画押签字;还牛的时候,要逐一检查,要是借出去一百斤的牛,还回来只剩八十斤,掉了膘、受了伤,租借的人家要罚粮食,负责给牛补养回来;要是恶意虐牛、导致耕牛受伤甚至猝死的,直接重罚,取消三年的借牛资格。”
两位农事匠人听得连连点头,激动地开口:“少主这法子太周全了!往年主宗在的时候,耕牛分到各房,大家都只管用,不知道心疼,每年都有耕牛累猝死在地里,我们劝都劝不住!有了这规矩,谁也不敢再糟践耕牛了!”
苏弘笑了笑,又补充道:“还有,农忙时节,必须定好耕牛的劳作时长,每天耕地不能超过四个时辰,轮班使用,绝不能让耕牛连轴转,累坏了身子。晚上收工,必须给耕牛喂精料,好生歇养。另外,所有耕牛,全都要装上牛鼻环。”
“牛鼻环?” 众人皆是一愣,没明白是什么东西。
苏弘拿起木炭,在木板上简单画了个样式,解释道:“在牛的鼻中隔穿个小孔,装上木环,用绳子牵着。牛鼻子最是敏感,轻轻一拉,牛就会跟着走,再烈的牛也会变得温顺听话,既省了人力,也不用再用鞭子抽牛,伤了牛身。”
农事匠人眼睛瞬间就亮了,拍着大腿道:“哎呀!这法子太妙了!我们每年耕地,都要被那些烈牛折腾个半死,稍不注意就被顶伤,没想到还有这么简单的法子!少主真是天纵奇才啊!”
耕牛的规矩定完,苏弘又说起了羊群:“至于这些羊,就不分散到户了。咱们坞堡里,有几位腿脚不便、下不了地耕种的族人,还有些没到成丁年纪的半大孩子,正好招募过来,专职去后山放牧、收割牧草。每月给他们发足额的口粮,养得好、羊羔生得多的,还有额外奖励。”
这话一出,众人心里都是一暖。
这些老弱孩童,在别的世家、别的地方,都是累赘,要么被抛弃,要么只能干最苦最累的活,还吃不饱饭。
可苏弘却专门给他们找了轻松的活计,让他们能凭自己的力气赚口粮,活得有尊严。
“还有,牛羊产的奶,优先供应坞堡里的孕妇和七岁以下的孩童,保证他们每天都能喝上一碗。” 苏弘的语气格外郑重,“要是还有剩余,再分给操练的青壮士卒和工坊里的匠人。妇孺是咱们坞堡的未来,半点不能亏待。”
贾诩坐在一旁,手里的炭笔停在竹简上,久久没有落下。
他看着眼前的苏弘,心里掀起了阵阵波澜。
他见过太多的世家大族,哪一个不是先紧着自己享乐,再顾着手下的亲兵护卫,至于底层的百姓、妇孺孩童,在他们眼里,连蝼蚁都不如。
可苏弘倒好,竟然把孕妇和孩童放在第一位,把底层百姓的日子,看得比什么都重。
“最后一件事。” 苏弘看向贾诩,语气温和却坚定,“文和先生,回头你辛苦一下,按着咱们坞堡的人口和粮草、肉食储备,好好测算一下,争取保证所有百姓,每十五到二十天,就能吃上一顿荤腥。不管是禽肉还是羊肉,哪怕每人只有一口,也要让大家都尝到。”
这句话一出,整个议事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贾诩手里的炭笔 “啪嗒” 一声掉在了案几上,他猛地抬头看向苏弘,眼中满是震骇,甚至觉得自己听错了。
现在是什么世道?
是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的乱世!
是中原大地上百姓易子而食、析骨而炊的人间地狱!
是世家大族顿顿酒肉,而寻常百姓连草根树皮都吃不上,年年冻饿而死者不计其数的时代!
别说二十天一顿荤腥,就算是一年能吃上一顿肉,对于底层百姓来说,都已经是过大年的奢望了!
可苏弘竟然要保证,坞堡里的每一个人,哪怕是刚投过来的流民、佃户,都能二十天吃上一顿荤腥!
这哪里是过日子,这简直是传说中的太平盛世!
贾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起身对着苏弘深深躬身,语气里满是由衷的敬佩与叹服:“小郎有此仁心,是坞堡万民之福!诩定当尽心竭力,把所有章程落实到位,绝不辜负小郎所托,绝不辜负百姓所望!”
他这一刻才彻底明白,为什么那些赵家的俘虏,宁愿背弃主家,也要拼死跑回苏氏坞堡。
跟着这样的主公,谁不愿意豁出性命去追随?
议事结束,各项规矩很快就传遍了整个苏氏坞堡。
百姓们听完,先是愣了半天,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无数百姓跪倒在地,对着苏弘的院落方向连连叩首,哭着喊着 “少主仁德”。
【叮!宿主仁政安民,万民归心,民心值大幅暴涨!当前民心值已突破上限,系统等级提升条件已满足!】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苏弘站在院门口,听着坞堡里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