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原本还剩的一层防备，终于被对真相的渴望压了下去。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云风从耳边吹过，连玉麒麟都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
良久之后，黄天化终于咬牙开口。
“好。”
“我跟你走一趟。”
“但你若敢骗我，我手中的攒心钉，绝不会认人！”
他说完，把法宝收了回去。
可眼神里的警惕一点都没散。
申公豹笑得更和气了。
他抬手引路。
玉麒麟在他的带领下调转方向，风驰电掣般朝殷商军营所在的方向飞去。
申公豹走在前面，嘴角悄悄勾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得意。
他已经能想象到，玉虚宫那些高高在上的金仙们，得知消息后会是什么脸色了。
数日后。
殷商大营，辕门之外。
武成王黄飞虎刚带着精锐援军抵达没多久，正在和闻仲商议军情。
忽然，外面来报，说国师申公豹回营，还带回来一位骑着玉麒麟的年轻道人。
黄飞虎闻言，心里便先是一跳。
等他走出营门，看清那少年的模样时，胸口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震动几乎是轰的一下炸开。
那张脸。
那眉骨、那眼神、那轮廓。
分明就是他失散多年的长子。
一瞬间，黄飞虎的眼圈就红了。
他堂堂武成王，平日铁血硬朗，此刻却激动得连手都在微微发抖。
黄天化也看见了他。
起初他还在竭力克制。
可当他对上黄飞虎眼神的时候，心里最后那点怀疑，竟莫名其妙就散了大半。
那眼神里有狂喜，有愧疚，有压抑多年的思念，也有不敢相信的期盼。
最重要的是，那种从血脉里翻上来的共鸣，根本骗不了人。
“父……父亲？”
黄天化嗓子一哑，声音都跟着抖了一下。
他几乎是下意识从玉麒麟背上翻身而下。
“吾儿！”
“天化！我的天化！”
黄飞虎再也压不住情绪，大步冲了上去，一把将黄天化死死抱进怀里。
甲胄冰冷，可怀抱却滚烫。
黄天化整个人都僵了一瞬。
随后，那种从未有过的亲情触感，竟让他眼眶也一下热了起来。
父子相认的场面，看得周围众人都安静了不少。
连军中那些粗豪悍将，都有不少人忍不住悄悄别过头去。
闻仲站在一旁，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先前对申公豹还有些不满，觉得此人迟迟没能请回真正援兵。
可现在，这点不快直接被冲淡了。
黄天化认祖归宗，这可不是小事。
这意味着殷商阵营平白多出了一位阐教三代弟子级别的强力战将。
更意味着黄飞虎再无后顾之忧。
父子同心，这股力量绝不能小看。
黄飞虎此刻满心都是感激。
他放开黄天化之后，立刻转身握住申公豹的手，声音都带着颤意。
“国师大恩，飞虎此生不忘！”
“若不是国师，我父子二人恐怕真要在战场上兵刃相见，那才是真中了玉虚宫的毒计！”
说到这里，他心头恨意一下翻了上来。
黄飞虎转头看向儿子，声音里尽是痛惜和怒火。
“天化！”
“那清虚道德天尊心思歹毒啊！”
“当年把你掳上山，故意瞒下身世，为的就是今天，让你我父子在两军阵前自相残杀，好替阐教卖命！”
“此等仇怨，岂能不报！”
黄天化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不定。
以前他从未觉得师父有何不对。
可眼下，再看着眼前真情流露的生父，再回想起师父这些年对自己身世的只字不提。
那份原本深重的敬仰，终于蒙上了一层厚厚阴影。
紧接着，一股被隐瞒、被利用的怒火，从心底慢慢烧了起来。
他咬紧牙关，拳头一点点攥紧。
从这一刻开始，他心里那条线，明显已经偏了。
他不再只把自己当成清虚道德天尊座下的黄天化。
他更是武成王府的大公子，是黄飞虎的儿子。
申公豹站在旁边，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彻底达成了。
于是他朝闻仲递去一个眼色，随即朗声开口。
“太师。”
“武成王父子团聚，是天大的喜事，也是我大商之福。”
“但眼下杀劫未消，西岐还未平定。”
“贫道还得奉通天老师法旨，立刻前往三山五岳、洞天福地，继续访求有道散仙，一同抗衡玉虚宫那所谓天命。”
闻仲闻言，威严点头。
“国师辛苦了。”
“速去速回。”
随后，他又看向黄飞虎和黄天化，声音洪亮如钟。
“武成王，天化！”
“整顿兵马，养精蓄锐！”
“等碧游宫强援一到，我军便再踏西岐，替魔家四将报仇雪恨，一洗前耻！”
军中旌旗猎猎作响。
战鼓声若隐若现，从营地深处一阵阵传来。
随着黄飞虎率领的生力军与大营会合，整个殷商营中的气势都明显抬了起来。
无数士卒身上的肃杀之意汇聚到一起，像一股无形却磅礴的人道杀伐之力，直冲云霄。
这股气势强得惊人。
强到远在西岐城头观望的黄龙真人，都不由得心头一悸。
他连神念都不敢再轻易外放窥探，只能缓缓收回，眉头越锁越紧。
战场上空，旌旗被冷风吹得啪啪作响。
肃杀的气氛压在天穹下，连云层都显得发暗。
就在这时，几道清光从九天垂落，径直降在殷商大营辕门之前。
光芒散开后，现出七位仙真身影。
正是受紫微大帝陆原之命赶来的烘炉、北渊、元初等青玄七子。
几人身上都流转着玄奥深沉的上清道韵。
他们立在那里，不说话都自带一种沉凝威势。
营中士卒纷纷抬头，眼神里既敬又畏。
闻仲和黄飞虎才刚想迎上去寒暄，天边忽然又传来一阵清越仙乐。
云霞铺展。
瑞气横空。
又有十位仙风道骨的道者并肩而来。
他们步履不快，却每一步都像踏在天地节点上，气势不凡。
来的，正是截教里最擅阵法之道的十天君。
为首之人，正是秦完。
“秦师叔！”
闻仲先是一怔，随即眼中猛地一亮。
他连忙快步上前，语气里难得带上了明显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