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业力因此压在三族头顶。
从这一刻起，先天三族已经被洪荒天地厌弃。
连他们的后代，都要背着这份滔天罪业继续活下去。
往后，想再出什么了不得的人物，难了。
祖龙望了一眼身后仅存的族人，又望向破败不堪的洪荒四方。
当他看到东海中那失控的海眼和海底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裂痕时，胸口像压着万钧重石，沉得厉害。
他往前踏出一步，神情中带着压不住的后悔，也带着一种彻底豁出去的决绝。
“洪荒天地在上！”
“今日我祖龙，因一念妄动，擅启大劫，致使洪荒生灵遭劫，无量仙域化为废墟！”
“吾知罪孽深重，今愿以身填补东海海眼，永镇海疆，护四海安宁，以此赎龙族之罪！”
话音落下。
祖龙一身混元修为瞬间散去。
那庞大无比的祖龙真身，也在下一刻化成一道流光，直直投入东海海眼之中。
原本暴动不止的海眼，竟在瞬息之间被压下去大半。
向外喷吐的混沌煞气，也明显少了许多。
洪荒天道随即生出感应。
笼罩龙族的那份滔天业力，也跟着减轻了很多。
与此同时。
天穹之上，再次响起两道厚重苍凉的声音。
“天道在上！”
“吾元凤妄启大劫，辜负天命，罪无可赦，今愿以身镇压南方不死火山，削减凤族业力！”
“天道在上！”
“吾始麒麟妄启大劫，有负天命，今日愿兵解己身，化作天地祥瑞，补中土地脉与界域之力，以偿麒麟族罪孽！”
这一刻，三族之祖同时向洪荒天地、向无数人道生灵昭告自身之愿。
他们要用自己最后的法力、最后的修为，去弥补洪荒受损的地脉，偿还三族欠下的因果。
三族之中，其余那些混元金仙、大罗层次的强者见状，也纷纷红着眼准备效仿。
有人想去堵海眼。
有人想去压火山。
也有人想去修补界域之力。
他们都想替族群减去几分业障。
就在这时。
天边忽然飞来一名道人。
这道人身穿造化紫袍，手持一面黑色小幡，身上的气息深得像海，也沉得像渊。
他修为极高，虽不如祖龙、元凤这些族祖，却也已经差不了多少。
“诸位，且慢！”
紫袍道人一现身，便出声劝阻。
“三族大战，确实让洪荒生灵涂炭，尔等难辞其咎。”
“但这场祸事，并非只有你们一方之过。”
“有人躲在暗中煽风点火，这也是实情。”
三族强者一听，脸色齐齐大变。
尤其是烛龙。
他是在场实力最强之人，修为已在混元金仙中期。
此前身在量劫中时，很多古怪之处都被劫气蒙蔽，没来得及深想。
如今被这道人一点醒，他脑海里立刻把前后种种串了起来。
越想，心中越是惊涛拍岸。
其余两族的大能也都不是笨人。
稍一琢磨，便明白了其中因果。
原来从头到尾，都有人在背后拨弄三族，把他们像棋子一样摆布。
一场大劫下来，族人死得几乎干净。
三族众强者的眼里，顿时都爆出骇人的寒意和杀机。
“道友所说之人，究竟是谁？”
烛龙声音发冷，眼底像压着刀锋。
其实他们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只是还差最后那一层确定。
紫袍老道却只是轻轻摇头。
“你们既然心里已有答案，又何必非要贫道说破。”
说到这里，他轻叹一声。
“老道今日过来，只是想劝你们一句，务必给三族留下一点元气。”
“若不然，大祸就在后面，尔等极有可能连族脉都保不住。”
话说完。
老道驾起金虹，飘然而去，很快消失在天边。
三族强者盯着他离开的方向，神色一时惊疑不定。
他们分不清老道的话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可有一点，他们却很清楚。
若三族高层这时候全都死绝，那三族接下来绝不会有好结果。
别的不提。
那些曾被三族征伐过的部族，那些曾被三族追杀过的大能，必然会扑上来狠狠踩一脚。
更别说，暗中还藏着那个推动量劫的幕后黑手。
想到这里，三族众强者只得暂时压下以身赎罪的念头。
之后，他们各自返回祖地。
这场古今第一量劫，也终于真正落下帷幕。
……
赤霄宫内。
红云感受着天地间那迅速散去的劫云，心里却并没有轻松多少。
龙汉大劫结束了。
可这并不代表洪荒就太平了。
恰恰相反，这只意味着下一场更凶的劫难，又要开始酝酿。
若无意外。
西方魔族，很快就会有动作。
而仙云山偏偏靠近洪荒西陲。
到那时，这里绝不可能置身事外。
如果不能拦住罗睺去引爆西方地脉。
那么整个洪荒，在北方大陆、东海、南方与中土接连遭劫之后，西方大陆也会被彻底打成一片蛮荒。
到那时候，洪荒之中就真的再找不到一块净土了。
……
与此同时。
西方万山之祖，须弥山。
魔族祖庭深处。
魔祖罗睺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眸中精芒一闪而过。
“既然三族已经再无余力。”
“那接下来，也该轮到我魔族登场了！”
话音未落，他身影一晃，直接潜入须弥山地脉之中。
诛仙剑阵。
这座号称天道之下第一杀阵的凶阵。
再加上元屠、阿鼻、镇天棺、钉头七箭书，皆是从混沌至宝——辟地凿中孕生而出。
这些年里，罗睺不断采集大地浊气与都天煞气，持续融入剑阵之中。
历经数个元会蕴养，这套杀阵终于养成。
此刻，它正静静伏在须弥山地脉深处，像一头沉睡已久、随时会择人而噬的绝世凶兽。
罗睺看着眼前这座剑阵，眼神里压不住兴奋与狂热。
这么多年过去，诛仙剑阵终于与西方地脉之气彻底相连。
等它真正祭出时，不但能调动无边凶煞。
甚至还能借动整座西方大陆的地脉之力。
到了那一步，整座洪荒之中，谁还能挡他？
“嗡——”
罗睺随手一招。
四柄寒芒逼人的绝世凶剑顿时齐齐颤鸣，剑吟刺耳，震得周遭煞气翻滚不休。
这一刻。
天道之下第一杀阵，终于出世！
“哈哈哈哈！”
看着那恐怖到让人头皮发麻的威势，罗睺忍不住仰天狂笑，笑声猖狂至极，在地脉中轰轰回荡。
……
不周山下。
一位紫袍道人心头忽然一动，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他立刻祭出造化玉碟，开始推衍天机。
许久之后，老道缓缓收手，脸色明显凝重了几分。
冥冥之中，他感到有一道凌厉杀机，正隐隐指向自己。
那杀机中充满了无边煞气与森然戾气。
强到让他都觉得后背微微发凉。
“难不成，是罗睺那厮又得了什么逆天重宝？”
道人低声自语，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不成。”
“看来老道我，也该去寻一件真正顶尖的防御之宝了。”
……
赤霄宫内。
虽然龙汉大劫已经结束，可红云却半点没有出门游历洪荒的心思。
就连镇元子亲自前来邀他同行，也被他笑着婉拒了。
如今的红云，心里只有一个目标。
那就是尽快证道大罗。
修炼室内，各种灵物堆放在侧，宝气缭绕。
先天功德甘露。
赤霄火枣。
先天云雾仙茶。
地炎果。
火榴果……
为了突破，红云几乎不计代价地消耗这些资源。
他的修为，也在这样的堆砌与打磨下，日复一日地上涨。
洪荒之中，修炼最不记年月。
不知不觉，一个元会又过去了。
这一日。
火云洞中忽然爆开一股强横无比的灵力波动。
洞中霞光翻卷，灵气像大潮一样往四面荡开。
红云缓缓睁眼，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笑意。
“太乙九重天！”
“道果将满！”
如今的他，只要再花一些时间把根基压得更实，就能正式冲击大罗之境。
从此三花聚顶，五气朝元，真正踏上永恒大道。
……
西方大陆，须弥山。
经过一个元会的暗中积蓄，罗睺终于不再隐藏。
一时间，风云大作。
天魔山祖庭上空，魔气滔滔。
魔祖罗睺一身黑袍猎猎，周身缠着浓到化不开的魔威。
他脚踏十二品灭世黑莲。
手持天道凶煞异宝弑神枪。
头顶悬着一尊灭世之磨。
整个人气势冲霄，杀意几乎要把天都撕开。
他俯视下方，眼神冰寒。
“众魔听令！”
“在！”
下方亿万魔族大军齐齐怒吼，声浪滚滚，震得山岳都在发颤。
那种森严军势，甚至不比先前三族全盛时差上多少。
罗睺虽是混沌杀戮魔神转生洪荒。
但他心里很清楚，若想靠纯粹杀戮之道证得混元，洪荒天地绝不会容他。
所以这些年里，他一直在找另一条路。
最后，他真的悟出来了。
那就是——气运证道！
只要统一洪荒，成为统御人道生灵的无上皇者，再聚洪荒众生气运于一身，便有机会一举跨入混元之境。
可罗睺同样明白。
只要先天三族还在，他想一统洪荒，基本就没可能。
所以最好的法子，便是推动三族互相拼杀，拼到两败俱伤，最好是死得只剩残兵败将。
如此一来，他便能率魔族横扫残局，以碾压之势收尽洪荒。
正因如此。
龙汉大劫之前，他对祖龙三人说出的气运成圣之法，并不是什么随口胡编。
那本就是一条真实存在的路。
也只有足够真实，才能让那三人彻底相信。
也才能把三族真正送上死战之路。
而他则一直躲在暗处，不断挑拨三族矛盾，维持三方势力平衡。
不让任何一族真的提前统一洪荒。
最终，在量劫劫煞的推动之下，先天三族果然越打越疯。
持续数个元会的龙汉大劫，也终于一步一步，把罗睺的布局变成现实。
三族杀得近乎绝种。
虽还剩些强者，但在罗睺眼里已翻不起太大浪花。
只要祖龙、元凤、始麒麟这三位族祖一倒。
其余人，他根本没放在眼里。
而现在。
属于他一统洪荒的大业，终于要正式开始！
“从今日起！”
罗睺看着下方无数魔庭修士，眼神森寒得像刀。
“我魔庭，当横扫洪荒！”
“三族余孽，尽数清剿！”
“谁若不服——”
“杀无赦！”
他的话音像寒铁一样砸进天地之间，带着让人窒息的杀意。
“杀无赦！！”
“杀无赦！！！”
亿万魔族大军同时咆哮，声势惊天，连须弥山方圆亿万里都被震得回音滚滚。
就在须弥山附近一处仙山秘境中。
两位道人正躲在灵山秘境里，感受到外面那漫山遍野的魔气与杀机，脸色都发白了，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几分。
……
不周山。
紫袍老道手托缭绕无数道则的玉碟，在山间慢慢前行。
他心里已经有了预感。
西方那位，怕是很快就要真正动手了。
一旦罗睺真能统一洪荒，聚拢众生气运，他未必没有成圣的可能。
通过造化玉碟推衍，他已经确认，气运证道这条路，确实走得通。
可老道并不打算走这一条。
因为他找到了一条更适合自己的路。
在洪荒之中，证道之法，总共不过三条。
其一，法则证道。
其二，法力证道。
其三，气运证道。
法则证道，是成一道之主，等于直接去夺天道权柄。
这条路太霸道，也太犯忌，注定为众生与天地所不容，根本无法长久立于洪荒。
气运证道虽可行，但限制极多。
想走这条路，首先你就得坐拥一方足以压服天下的大势力。
至于法力证道。
若想靠这条路真正成就混元，除非你对洪荒有天大功德，得天道默许，借洪荒灵气或者无量功德一举破境。
但问题也在这里。
一旦得了天道认可，受它授权，那你以后自然也要受它辖制。
从此证的，就不是逍遥自在的人道圣人。
而是替天道做事的天道圣人。
要被束缚，要被约束。
这显然也不是老道想要的结果。
可偏偏洪荒之中，摆在明面上的证道之法，就只有这三条。
除此之外，再无别路。
若想单靠自身体内法力硬冲混元，修为一旦堆到某个程度，便会立刻受到天道压制，再也难以前进一步。
不过。
老道这些年苦心钻研，终于从天道规则里找出一个漏洞。
那便是——分身修行！
只要有足够逆天的宝物替自己遮掩天机，便可以瞒过天道。
先斩出几道分身，让它们各自独立修行。
等所有分身都修到圆满，再重新合一，便有机会一步踏破桎梏，证得混元。
顺着这个漏洞，老道反复推衍、反复印证，最终开创出一门新的成道法——斩三尸！
修士到大罗圆满之后，斩出善尸、恶尸与自我尸。
再把三尸分别寄托在三件同源的先天灵宝之中。
有造化玉碟替他蒙蔽天机，天道便极难察觉。
等三尸各自修到准圣圆满时，三尸再度合一，便可一举冲开天地桎梏，踏上混元之路。
说到底，这法子本质上还是在钻天道空子。
所以它最关键的地方，就在一个“瞒”字。
只要瞒得过去，这条路就有希望。
而有造化玉碟在手，老道自然心中有底。
……
行走在不周山间时，紫袍老道忽然面露笑意。
按造化玉碟的推演，他在一座先天大阵前停下了脚步。
以他准圣后期的修为，洪荒里绝大多数阵法在他眼里都算不上什么阻碍。
百年后。
当他看到阵中那朵金光灿灿的十二品莲台时，脸上的笑意终于彻底藏不住了。
十二品功德金莲！
这是混沌青莲莲子所化，乃洪荒最顶尖的防御至宝之一。
“有了此宝护身，大道之路便又稳了一分。”
老道轻轻一笑，随即将宝物缓缓收起。
——
须弥山，天魔祖庭。
罗睺调齐亿万魔庭大军之后，不再迟疑，立刻率军朝东方杀来。
这一战，他要扫平三族残部，一统整个洪荒天地。
不周山中。
紫袍老道刚收起十二品功德金莲，便察觉到天地气运的变化，脸色不由沉了下来。
“没想到，罗睺动得这么快。”
他低声说了一句，轻轻摇头。
老道自然知道，接下来先天三族会面对什么。
但此时此刻，他还没有要出手的意思。
三族为祸洪荒数个元会，如今也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龙汉大劫积下的滔天业障，又岂是祖龙他们填海眼、镇火山就能彻底抹平的？
说到底，世间因果，一饮一啄，早有定数。
……
而在这时，仙云山外。
一位身披红鹤仙氅的中年道人神色匆匆，快步踏进火云洞。
“道兄！道兄！”
“出大事了！”
人还没落稳，声音就先传了进来。
闭关中的红云立刻察觉到是镇元子来了，连忙出洞迎接。
“师弟，怎么回事？”
镇元子眉头紧锁，语速极快。
“道兄，魔族大军来了……”
接着，他便把自己这些年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全都说了出来。
原来，这些年里，他一直在洪荒西方游历。
早在三千年前，西方就开始不断有魔庭修士往须弥山附近汇聚。
虽然当时不知道原因，但镇元子已经隐隐觉得不对，于是留了心。
直到三百年前，他亲眼看见那铺天盖地、几乎数不清的魔庭修士，组成亿万大军，浩浩荡荡向东方压来。
那一瞬间，他脸色都变了。
当下不敢耽搁，立刻施展万里地行神通，昼夜不停地赶回来，想与红云商量对策。
听完镇元子的话，红云心里猛地一沉。
“没想到，道魔之劫竟会这么快拉开序幕。”
上一次龙汉大劫，并没有真正波及仙云山。
可这一次不同。
道魔之劫若起，仙云山与万寿山几乎必定首当其冲。
“道兄，那我们该怎么办？”
镇元子的语气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急迫。
魔族大军若从西方推进，必然会先经过万寿山。
一个应对不好，就是灭顶之灾。
红云沉默良久，眼神一点点沉静下来。
面对气势汹汹的亿万魔族，他们根本没有正面对抗的资格。
“如今最稳的法子，只有一个。”
“先把山中的先天灵物全部收拢，再封闭山门，隐世不出。”
至于山里那些从各处逃来的先天生灵，他最多也就提醒一句。
让他们进秘境避难？
红云可没那么好心。
那些生灵与他本就没什么因果。
他绝不会为了无关之人，把火云洞彻底暴露在洪荒众生视线里。
镇元子听完，微微点头。
“道兄说得对。”
两人很快商量妥当，随即各自动身。
紧接着，红云把所有赤霄宫弟子都派了出去。
让他们在仙云山中搜集灵草仙药，以及这些年孕育出来的各种灵材。
等收集妥当之后，再一并转移进秘境中封存。
一百年后。
红云站在仙云山上，声音传遍群山。
“西方魔族大军将至，诸位若想活命，尽快另寻去路！”
消息一出，仙云山与万寿山附近的先天生灵顿时全都炸开了锅。
他们能从龙汉大劫里活到现在，自然都有自己的求生本事。
一听魔族要从西方杀来，谁也不敢耽搁，纷纷拖家带口，朝洪荒更东方的地方逃去。
……
随着这些生灵向东方迁移，魔族将要征伐洪荒的消息，也迅速扩散出去。
一时间，洪荒各处的大能强者都有所感应。
有人惧怕。
有人冷眼旁观。
也有人隐隐期待风云再起。
可不管他们怎么想，自龙汉大劫后才沉寂了不到一个元会的洪荒，终究还是要重新点燃战火。
……
万寿山内。
红云亲自带着一众赤霄宫弟子，把山中灵物收了个干净。
做完这些后，他又顺手替镇元子增强了五庄观先天大阵的隐匿效果。
等一切处理妥当，他才迅速返回火云洞。
回来之后，他立刻把防护大阵全部开启，火云洞自此彻底隐世。
按红云推算，整个道魔之劫持续的时间不会太短。
毕竟亿万魔庭修士想把洪荒一路打过去，绝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至于罗睺最后在须弥山摆出诛仙剑阵，独战鸿钧等四圣。
那已经是整场劫数最末尾的决战时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