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谨记大师兄教诲!”
陈玄机这才收回威压,语气重新平和下来。
“好了。”
“都回去吧。”
“最多几个月,十一阁便会正式运转。”
“到时候你们自然知道这套新体系真正的用处。”
说完,他一步踏出,身影直接消失在原地。
众弟子也没有再逗留太久。
彼此交谈几句后,纷纷驾云散去。
原本热闹喧闹的广场,很快又冷清下来。
而随着这场改革落地,碧游宫中,十二品净世白莲上的截教气运明显又涨了一截。
那本就浩瀚浓郁的气运此时更加凝实。
一缕缕淡金色光流围着白莲不断旋转,像在反哺这件极品先天灵宝。
白莲显得越发莹润剔透。
一丝丝净世之力缓缓垂下,将碧游宫中的一切负面气息都净得干干净净。
通天教主坐在蒲团上,看着这一幕,眉间终于露出一抹难得的笑意。
“有此弟子,截教何愁不盛。”
“我截教气运,已是真正如日中天。”
“二兄,终有一日,你会明白,你那阐教之道,也未必就真无缺无漏。”
另一边,金鳌岛一角,陈玄机坐在自己道场的青色蒲团上,面前摆着一枚玉简。
玉简中记录的,全是这次新收弟子的名单。
九龙岛四圣。
金鳌岛十天君。
菡芝仙。
彩云仙子。
瘟癀吕岳。
一个个名字排下去,连陈玄机都忍不住长长吐了口气。
这才只是搬迁之后的第一次讲道而已,就已经收来这么多潜力出众的新弟子。
以后圣人还会再讲道。
截教的腾飞,已经不是苗头,而是几乎摆在眼前了。
再加上十一阁改制一旦彻底运转,能爆发出多大力量,连他自己都有些期待。
几个月后,十一座恢宏高大的建筑在金鳌岛各处拔地而起。
每一座上方都悬着金色牌匾,灵光闪动,远远就能看见阁名。
随着十一阁正式投入运转,原本还在闭关的截教弟子纷纷出关。
无数祥云升起,四面八方的人都往各阁涌去。
等大家真正看见炼丹阁、炼器阁、阵法阁、功法阁里摆放的各种金丹、灵宝、阵图、神通和仙术时,整个截教彻底沸腾了。
那感觉就像滚烫油锅里忽然泼进一瓢凉水。
瞬间炸开。
无数弟子拿起自己的身份玉牌,第一次觉得上面记录的贡献点数字竟有种说不出的吸引力。
几乎所有人心里都同时蹦出一句话。
赚贡献点。
换宝物。
冲修为。
一时之间,数万截教弟子全部动了起来。
整座金鳌岛上空到处都是流光来回穿梭。
有人去任务阁领事。
有人去贡献阁结算。
有人抱着刚换来的资源直奔洞府。
有人刚出炼器阁,又一头扎进阵法阁。
上下往来,一片火热。
而随着截教越发兴盛,洪荒原本平衡的气运,也再次一点点朝东方倾斜。
西方须弥山上,准提和接引终于彻底坐不住了。
准提脸上的担忧越来越重。
“师兄,那截教势头一天比一天猛。”
“我等不能再拖了。”
“再不讲道,这气运真要被东方吸干净了。”
西方灵脉本就破碎。
若连气运都跌到谷底,接下来会出什么乱子,连圣人都不敢轻视。
接引沉着脸点头。
“不错。”
“东方越兴盛,受影响最大的便是我西方。”
“讲道,已经拖不得了。”
话音刚落,须弥山上两道圣人投影同时升起。
顷刻之间,圣威卷向八荒四极。
下一刻,圣人之音落遍洪荒。
“吾,西方教教主准提道人、接引道人。”
“百年之后,于西方须弥山讲道。”
“凡洪荒生灵,无论高低贵贱,修为强弱,皆可前来聆听。”
圣人之音消散之后,整个洪荒再次掀起波澜。
“通天圣人才刚讲完,西方二圣也要开讲了?”
“这真是接二连三的大机缘啊。”
“我听完通天圣人的道,已经离太乙只差一步了。”
“再去听准提、接引两位圣人开讲,说不定就能一鼓作气凝三花,成太乙!”
也有一些老资格的大罗仙听完后,目光微闪,心里生出别的判断。
“西方灵脉破碎,东方又日益强盛。”
“看来西方那两位圣人,是真急了。”
“嘘,小声点,圣人也是你能议论的?”
可不管怎么说,圣人就是圣人。
只要他们肯讲道,就绝不会缺人去听。
百年很快过去。
须弥山上,准提与接引如期讲道。
赶来的修士同样多达百万。
圣人开讲,天地自然异象横生。
天花纷落。
金莲涌地。
菩提古树上还洒下一片片宁静祥和的悟道金光。
那些平日晦涩到让人头疼的道理,经两位圣人一说,竟也变得通俗了不少。
无数修士很快沉入悟道状态。
这一讲,同样是整整千年。
待千年之后,准提和接引终于停下,众人才慢慢回神。
二圣对视一眼,心意相通,同时开口。
“我西方教教义,为十六字真言。”
“清静无为,人生无我,万事随缘,不可强求。”
“今日尔等能来须弥山听讲,便是与我西方教有缘。”
“凡愿入我西方教者,无论修为高低,皆可拜入门中,受圣人教诲。”
这话一出,整座须弥山上的听道者都愣了愣。
“西方圣人也收徒?”
“而且居然不设门槛?”
“这可是大机缘啊,散修日子太苦了,要是能进圣人门下,未来不就有盼头了。”
“我之前去金鳌岛听道,没通过截教考核,本来还郁闷得很,没想到转头又有这种造化落下来。”
这话听得准提和接引嘴角都微微抽了一下。
截教本来就是什么都收。
结果现在,连截教没要上的弟子都跑来西方教了。
这事若传到通天耳里,确实难免挨笑。
但两人很快就把这点别扭压了下去。
和西方大兴相比,丢点面子算什么。
随着两位圣人大开山门的消息传遍须弥山,整座山上的百万仙众都跟着震动起来。
西方贫瘠,大家都知道。
可西方教毕竟也有两尊圣人坐镇。
只要能进圣人道统,那就是天大的靠山。
最终,除了少数实在不愿受拘束的人离开,大部分修士都选择拜入西方教。
大概有八十多万之数。
随着这八十余万修士加入,原本低迷的西方气运立刻抬升起来。
金色霞光笼罩须弥山,玄妙之气高高垂落。
八宝功德池边,淡金色气运一缕缕涌进十二品功德金莲之中。
金莲再吐出雾气,滋养菩提古树。
整个西方气运,像一下稳住了脚。
准提看着这一幕,脸上总算露出一点笑容。
“我西方气运,终于涨了。”
“这一回,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接引却没有那么乐观。
他双目幽深,望向须弥山下那一眼看不到边际的西方教弟子,缓缓开口。
“别高兴太早。”
“这次气运上涨,只是暂时稳住。”
“想让西方真正大兴,还得继续从东、南、北三方慢慢争气运。”
准提闻言,笑意也淡了些。
“说着容易,做起来却难。”
“如今巫妖争锋,天机一片混乱。”
“连你我都看不清未来走势。”
“巫妖一天不分胜负,西方就一天难真正起来。”
接引没有反驳。
因为这就是事实。
在外人眼里,圣人无所不能。
可真到了他们这个层次,反而更清楚自己也有办不到的事。
天机,不是想算就能算透。
劫气,也不是想碰就能碰。
西方大兴,更不是嘴上说说就能成。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只能暂且压下心思,等机会出现。
洪荒不记年。
一晃,就是整整一万年。
这一万年里,洪荒变化不小。
最明显的一点,就是巫妖之间终于不再像之前那样克制。
两族开始频繁爆发小规模大战。
交战的,一边是妖国,一边是祖巫部落。
虽然规模还远不如第一次巫妖大战那样恐怖,可每一场战事也动不动就是百万级别。
每打一次,都有无数妖族和巫族生灵死去。
天地间那股无形劫气,也因此变得越来越浓。
天机更乱了。
巫妖两边的大能则各自稳坐幕后,冷眼看着一切,以一场场血战为自家积势。
除此之外,诸圣道统也都有变化。
人教除了玄都大法师这个嫡传之外,又多了几百记名弟子。
可依旧低调,都在首阳山安心修行,轻易不下山。
太清老子这一万年里,更是几乎没有露过面。
阐教还是老样子,走精英路线。
昆仑十二金仙依旧最受重视,除此之外再没人进得了元始法眼。
倒是阐教三代弟子多收了几个,分别跟在十二金仙门下修行。
还有一件小事。
阐教把玉清宫改名成了玉虚宫。
只差一个字,可味道却完全不同。
而变化最大,还是截教。
自从搬到东海金鳌岛后,截教便像坐上了顺风船。
气运一日强过一日。
一万年下来,弟子总数直接突破二十万。
声势之盛,已能称一句万仙来朝。
女娲依旧居于混沌娲皇宫,不问外事,专修造化大道。
血海幽冥那边,在蚊道人治理下,六道轮回也一直运转顺畅。
生死簿积累的功德越来越厚。
蚊道人底子本就深,又天生掌握吞噬与空间两种法则。
在海量功德帮助下,修为一路冲到大罗金仙圆满。
离准圣也只差一步。
酆都大帝的威势,已经慢慢显出来了。
南北两方倒还算平静。
真正闹腾的,还是西方。
准提和接引为了稳住西方气运,这些年几乎是疯了一样开山收徒。
不看出身。
不看资质。
不看修为。
只要能来到须弥山,他们几乎都收。
一万年下来,西方教弟子数量居然直接压过了截教,破了百万之数。
当然,其中大多数都是外门弟子。
真正的内门与亲传,其实也就几千。
若有大能从须弥山高空往下看,就能瞧见山下那一片片密密麻麻的洞府和修士身影。
人确实多得吓人。
只是人多不代表都好。
西方教弟子良莠不齐的程度,甚至比截教还夸张。
所以气运虽然暂时被撑住了,但始终谈不上真正稳固。
这一日,须弥山某处灵气稍浓的地方,一头熊妖正盘坐修行。
他不过金仙初期。
看着四周干巴巴的山石和远处稀薄的灵气,不由得长长叹了口气。
“唉,西方这地方,真不是吹出来的穷。”
“要不是为了听圣人大道,我熊霸哪会跑来这种鬼地方待着。”
吐槽归吐槽,他还是很快收敛心神,开始吐纳。
可慢慢地,他吸进体内的东西不太对了。
原本该是先天灵气的气流,竟不知不觉混进了一缕缕黑气。
黑气先少,后多。
再后来,几乎成片从四面八方钻进他体内。
熊霸身上的气息开始变了。
先前还算平和的妖气,渐渐变得暴虐、阴冷、锋利。
约莫一炷香后,他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眼睛,已经彻底变成血红。
瞳孔之中满是戾气和杀意。
“吼——!”
熊霸一声咆哮,直接显出千丈先天道躯,疯了一样朝须弥山上冲去。
而这一幕,并不只发生在他一个人身上。
须弥山各处,越来越多闭关的修士都出现了同样的情况。
他们吸纳的不再是灵气,而是侵蚀一切的魔气。
短短时间内,西方教百万弟子中,竟有近八成被魔气污染,失去理智。
他们像疯魔一般,浩浩荡荡往须弥山杀去。
天也变了。
以须弥山为中心,方圆数百万里之内的天色迅速黯淡。
无边魔气翻涌,整片天地都蒙上一层阴森诡谲的黑意。
那感觉就像一场永夜正缓缓压下来。
须弥山之巅,菩提古树还在散发金光。
金光笼住山巅,邪祟难侵。
再加上准提和接引此时都在闭关,心神沉入大道,一时间竟没立刻察觉外界剧变。
倒是山脚下西方教大本营里,药师、弥勒、大势至、地藏四人最先惊醒。
几人一感受到天地间翻滚的那股气息,脸色瞬间都变了。
药师更是失声道。
“这是魔气!”
他猛地看向弥勒与地藏,语速极快。
“你二人随我带内门弟子去拦住那些被侵蚀的同门。”
“大势至,你马上上山,去禀报两位圣人!”
大势至毫不迟疑。
“明白!”
说完便直奔山巅。
药师、弥勒、地藏三人则一起敲响主殿那口金钟。
“咚!”
“咚!”
“咚!”
钟声一震,数千名西方内门弟子齐齐惊醒。
这些人,才是西方教真正的核心。
药师用最短的话把情况说清楚后,当场喝令。
“须弥山生变,诸位速随我等上山,拦住魔气冲击山巅!”
原因谁都清楚。
山巅有十二品功德金莲镇压气运。
这等灵宝威能无边,却最忌魔气侵染。
一旦被污,后果不堪设想。
数千内门弟子齐齐应声。
“是,师兄!”
与此同时,大势至已经冲上山巅,穿过淡金色结界,迎面碰上白莲童子。
白莲童子本体为先天白莲,是准提圣人座下童子,修为金仙圆满。
他刚从潜修中醒来,就见大势至神色匆忙冲来,顿时一惊。
“大势至师兄,出什么事了?”
大势至压着急意开口。
“须弥山出大事了,十万火急,我要见师尊和师叔,烦请通报。”
白莲童子面露难色。
“师兄,不巧得很,两位圣人都在闭关悟道。”
“先前还特意吩咐过,谁也不准打扰。”
“我……我实在不敢进去惊动。”
大势至额角都绷紧了。
“那他们何时出关?”
白莲掐指算了算,脸色顿时也不太好看。
“恐怕……还要几年。”
“几年?”
大势至脸都青了。
他二话不说,一把拉住白莲就往下冲。
“那就先顶住!”
“等师尊师叔出关再说!”
白莲被他带着往下飞,急得声音都变了。
“到底发生什么了?”
“魔气反噬,几十万弟子已经疯了,快杀上山了!”
山腰处,在药师、弥勒、地藏的带领下,数千西方教核心弟子很快结成菩提大阵。
菩提大阵是西方教护教神阵。
真正完整的大阵,由准提和接引联手施展,可演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幻真难辨,连盘古幡都未必轻易破得开。
如今药师等人摆出的只是简化版。
可即便如此,威力也依旧惊人。
金光铺开,漫山遍野。
所过之处,邪祟尽退。
山脚下那几十万被魔气控制的修士一个个红着眼,疯了一样往上冲。
可每次撞到菩提大阵,都会被金光硬生生逼回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
须弥山的异常,自然也瞒不过诸圣。
圣人们掐指一算,很快就明白了缘由。
说到底,须弥山本就是当年道魔决战的主战场。
那一战打得太惨。
不但西方灵脉碎了,魔祖罗睺也曾有大量魔血洒落天地。
魔祖之血何等恐怖。
就算过去了无尽岁月,也依旧不灭。
那些残血化成了魔气,沉在地脉深处,暗藏黑暗法则。
过去,须弥山上的先天灵气足够压着这些魔气。
可这一万年,西方教为了聚气运,疯狂扩张弟子。
百万修士一起吐纳修行,对须弥山灵气的消耗大到前所未有。
灵气一弱,压制也就跟着松了。
于是地脉深处的魔气终于反扑,轰然爆开,酿成这一场大劫。
诸圣看明白后,倒都没多说什么。
在他们看来,这场动乱看着吓人,可只要准提和接引出关,也就是挥手可平的事,还不至于真伤到西方教根基。
几年转眼过去。
须弥山半山腰已经弥漫起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守阵的数千名西方教弟子,五分之一已经战死。
菩提大阵放出的金光把整座山切成两半。
一边是纯净金色。
一边是漆黑魔潮。
数十万被侵染的修士在大阵外徘徊嘶吼,随时准备冲击下一轮。
药师强撑着一口气,大声鼓舞士气。
“我等皆为西方教弟子!”
“须弥山便是西方最后一寸净土!”
“护住须弥山,是我等的职责!”
众弟子齐声回应。
“是,师兄!”
就在药师准备再次催动大阵迎敌的时候,山巅之上,终于有两道圣威轰然升起。
那气息冲开天地,席卷四极。
一时间,整座须弥山像突然升起两轮大日。
滔天金光泼洒而下,将黑暗硬生生驱散。
药师等人先是一愣,紧接着狂喜。
“师尊,师叔出关了!”
他立刻下令。
“撤阵!”
“随我上山!”
菩提大阵一撤,漫天金光迅速收拢。
而失去阻挡后,几十万魔化修士也立刻咆哮着往山巅冲去。
山巅上,菩提古树下。
药师等弟子赶到后,一个个满脸羞愧,齐齐行礼。
“弟子见过师尊,师叔。”
准提和接引身穿道袍,脸色都沉得厉害。
他们一出关,神念一扫,前因后果自然全明白了。
药师刚想上前请罪,却被接引抬手拦住。
“不必多言。”
“先平了这场劫。”
下一刻,准提和接引身影一闪,已出现在半空。
两人双手合十,默念心经。
霎时间,无边纯净金光自他们身上席卷天地。
那金光太过浩大,也太过纯粹。
带着一种近乎本源的净化之力。
原本被魔气染黑的天空,就像烈阳下的冰雪,开始大片大片消融。
不过片刻,须弥山便重新恢复光明。
黑暗散去之后,天地间只剩那几十万被魔气控制的修士。
准提皱了皱眉。
魔气好驱散。
可这些已经被侵入体内的弟子,想恢复如初,就没那么省事了。
于是二圣干脆席地而坐,继续放出更纯粹的圣光。
金色神辉像化作实质,一寸寸照在那几十万修士身上。
一缕缕魔气被从他们体内强行逼出,化作黑烟,再被净化。
这一过程足足持续了三天。
直到最后一丝魔气散尽,那几十万人才终于脱离魔化。
只是人虽然救回来了,元气却伤得极重。
魔气里带着法则之力,入体就像附骨之疽。
即便圣人出手把它们驱净,肉身与元神也已经受过一次重创。
这些修士接下来没有几千年,根本恢复不过来。
倒也不是不能更快。
若准提和接引肯下狠手,直接杀掉这些人,倒是省事。
可那样一来,西方教气运必定重创。
何况两人身上还背着四十八道大宏愿,哪敢轻易这么干。
待众修士清醒过来,知道自己差点杀上须弥山、冲撞圣人道场时,一个个脸色都白了,惊惶得连头都不敢抬。
准提和接引重新落回菩提古树下。
药师、弥勒、大势至、地藏四人站在一旁,谁也不敢乱说话。
准提沉着脸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开口。
“师兄,这几十万弟子,该如何处置?”
接引沉思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句。
“让他们离开西方教。”
准提听得一惊。
“就这么放他们走?”
“这些弟子,可是咱们辛苦从东南北三方吸来的气运啊。”
在准提眼里,这哪里是几十万弟子。
这分明就是成片成片的气运。
让他拱手放人,实在心疼。
接引皱眉道。
“不放他们走,又能如何。”
“我西方灵脉早已残破,须弥山再大,也扛不住这么多人同时修行。”
“若硬把人留下,只会引来第二次魔气反噬。”
“到那时,麻烦更大。”
准提听完,沉默了很久,终究还是只能点头。
“那……便按师兄的意思办吧。”
接引挥手把药师叫到面前。
“你身为西方教大师兄,亲自下山去传话。”
“让那几十万外门弟子离开西方教,另寻地方修行。”
药师听得一愣。
“全部离开?”
“不错。”
“须弥山已承受不住,再留下去,只会再出大乱。”
药师立刻低头。
“弟子明白。”
命令传下去后,那几十万外门弟子其实也没太多留恋。
他们经历这一劫,不但没得什么好处,反而元气大伤。
谁还愿继续留在这随时可能出事的地方。
于是一个个脱下道袍,化作流光离开了须弥山。
而随着这些人离去,菩提古树上方那条象征西方教根基气运的无形金河,竟肉眼可见地缩水了一大截。
差不多直接蒸发了三分之一。
就连药师、弥勒、大势至、地藏几人,都能清楚感受到西方教气运明显衰弱下去。
准提看着那不断变淡的金色河流,心疼得脸都快抽了。
接引望着愈发贫瘠的须弥山,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
“西方若再这样下去,还谈什么大兴。”
“想让西方真正起来,靠天时大势是不够的。”
“只能靠自己,从夹缝里硬抢出一线生机。”
准提此时也没了平日的从容,声音都有些虚。
“师兄,莫非你还有办法?”
接引沉声道。
“若是巫妖大战,能更快走到最后一步呢?”
准提听得心头一震。
“师兄是想插手量劫?”
在如今这种局势下,“量劫”两个字太敏感了。
天地煞气、怨气、因果、杀戮若积累到极致,便会引来天道清算。
这,便是量劫。
上古凶兽量劫是如此。
龙汉大劫也是如此。
如今巫妖争锋,同样已经站到了那个边缘。
而量劫之中,哪怕圣人都得格外谨慎。
沾上去,就是大因果。
接引摇头。
“不是正面下场。”
“是暗中推一把。”
准提眼神动了动。
“怎么推?”
接引缓缓道。
“你还记得万年前弥勒带回来的那条消息吗?”
准提瞳孔微缩。
他当然记得。
当年弥勒游历洪荒时,无意发现一个惊人的秘密。
若将人族魂魄加持到灵宝之上,灵宝威能会暴涨,甚至还能更容易破开巫族那强到离谱的肉身。
巫族最可怕的地方,就在于肉身。
先天跟脚也好,洪荒异种也罢,在这方面都难和巫族硬碰。
所以“如何破巫族肉身”,从来都是惊天大秘。
弥勒发现后立刻返回须弥山,把消息禀给了准提和接引。
只是那时候巫妖局势还没到眼下这一步,西方气运也还撑得住。
所以二圣当时只是压下消息,让弥勒烂在肚子里,免得惹怒巫妖两族。
可现在不一样了。
若把这秘密有意无意透露给妖族,巫族必会坐不住。
巫妖之间的火,也会烧得更快更猛。
量劫,自然就会提前爆发。
准提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有些顾忌。
“可人族毕竟是女娲师妹亲手所造。”
“这消息一旦传开,人族恐怕会遭大劫。”
“女娲那边,如何交代?”
接引冷笑一声。
“如今洪荒天机混乱,连圣人也无法全知。”
“只要我们做得隐秘,把消息送到妖族手里。”
“真正动手的,自然是妖族,不会是我西方教。”
“女娲即便追究,也未必能追到我们头上。”
准提听完,终于也狠下心来。
“那何时动手?”
接引想了想。
“此事终究有因果,不能大意。”
“你去唤善尸,让善尸去办。”
“记住,行事必须隐秘,不能留下半点把柄。”
三清、准提、接引、女娲皆是功德证道。
三尸自然也都还在,且都具亚圣之力。
由善尸出手,只要足够小心,确实不容易露馅。
准提点头。
“师兄等我消息。”
念头一动,他的善尸已自方寸山斜月三星洞中睁开双眼。
在彻底隐去自身气息后,那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往洪荒飞去。
随着西方教暗中开始推动,洪荒天地间的劫气又悄悄重了几分。
许多生灵忽然就觉得心头发凉,总像有不好的事要发生。
有些古老修士已经隐隐察觉,那是量劫将近的味道。
于是纷纷找偏僻安全的地方闭关,轻易再不现世。
诸圣也都被惊动,再次掐算。
可天机早被劫气搅得一团乱麻,根本推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