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一下！
傻柱只觉得心里那点仅存的、靠着一点蛮横和惯性支撑起来的热乎气儿，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一下彻底抽干了！一股冰冷刺骨、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冻得他四肢百骸都僵硬了！
众叛亲离！
这个词儿，他以前在说书先生那里听过，总觉得离自己很远，是那些戏文里的大人物才配有的遭遇。
今儿个，他傻柱，何雨柱，真真儿地、结结实实地尝到这滋味了！又苦又涩，像吞了一大把黄连，
堵在嗓子眼，噎得他喘不过气，心口像是被压了一块巨大的、冰冷的石头！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那只软塌塌、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弯曲着、
每一秒都传来钻心刺骨般剧痛的右手腕上。废了。这手，八成是废了。骨头肯定断了，就算接上，还能像以前那样灵活吗？
还能颠得起那口沉重的大铁锅吗？还能切得出细如发丝的豆腐丝吗？厨子这碗饭，他吃了十几年，
赖以生存、引以为傲的手艺，以后还能靠它吃饭吗？这疼痛，虽然剧烈，但比起即将到来的、更可怕的现实，算个屁！连开胃小菜都算不上！
房子！
老何家的根儿！他爹何大清撇下他和雨水跑路之前，留下的唯一看得见、摸得着的念想！
是他在这个冰冷的四九城里，唯一能称之为“家”的遮风挡雨的地方！要是没了……被王龙收走了抵债……
他傻柱在这皇城根下，还算个啥？
屁！连个屁都不如！
就是个没窝的、断了爪子的野狗！是个人都能上来踹两脚、吐口唾沫的残废流浪汉！
是桥洞子、破庙、甚至垃圾堆里的常住客！想到以后可能要顶着寒风暴雨，跟一群真正的叫花子抢地盘，
为了一口馊饭被人打得头破血流……傻柱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呕吐出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的恐慌，像是沼泽地里腐烂发臭、冒着毒气泡的烂泥，咕嘟咕嘟、不受控制地往上翻涌，
要淹没他的胸口，堵塞他的喉咙，吞噬他所有的理智和希望！悔啊！恨啊！肠子都他妈悔青了！
恨不得穿越回几个时辰前，狠狠抽自己几百个大嘴巴子！为什么要去招惹王龙这个煞星？
为什么管不住自己那点臭脾气？为什么自以为是的觉得还能像以前那样横行霸道？
另一边，贾张氏还在不依不饶地扯着嗓子干嚎，声音尖利得刺耳，她肥硕的身躯几乎压在贾东旭身上，
使劲地摇晃着他，试图把儿子从那种半昏迷的抽搐状态中弄醒。“东旭！东旭！醒醒！妈的儿啊！你可不能有事啊！”
贾东旭的眼皮剧烈地抖动了几下，终于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视线先是模糊一片，然后逐渐聚焦，
映入眼帘的首先就是他妈那张哭得鼻涕眼泪糊了满脸、皱纹都挤在一起、显得格外丑陋狰狞的老脸。
紧接着，他眼角的余光扫到了周围——那些熟悉的、或好奇、或看热闹、或带着几分虚假同情、更多是幸灾乐祸的邻居们的目光，
像无数根冰冷尖锐的针，从四面八方射来，扎在他裸露的皮肤上，扎进他的心里！
工位……卖掉……
刚才晕厥前，王龙那冰冷如铁、不容置疑的宣判，如同延迟引爆的炸弹，此刻在他脑海里轰然炸响！所有的意识瞬间被炸得粉碎！
“轰——！” 的一声！
贾东旭的脸皮先是像充血一样猛地涨红，如同煮熟的虾子，那是极致的羞耻感瞬间冲上头顶！
紧接着，血色又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变得死灰一片，毫无生气！比死人脸还难看！
羞耻！巨大的、无地自容的羞耻感，像滚烫的沥青，把他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然后迅速凝固，将他牢牢地禁锢在耻辱柱上！
工人身份没了！他贾东旭，从此以后，就不再是红星轧钢厂光荣的工人阶级一份子了！不再是受人尊敬的“贾师傅”了！
是盲流！是社会闲散人员！是档案上会被记上一笔的污点分子！
许大茂那张令人作呕的驴脸，肯定会笑得更欢，说不定还会故意凑到他面前，阴阳怪气地嘲讽！
院里这些长舌妇、势利眼，背后会怎么指指点点？怎么编排他？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
最重要的是……妈会怎么看他？还会把他当成那个能顶门立户、光宗耀祖的儿子吗？
淮茹……淮茹她本来就看不上自己懦弱，现在自己连安身立命的根本都丢了，她还会拿正眼瞧自己吗？会不会……会不会干脆带着孩子……不，他不敢想下去！
他在这个院里，在这个家里，最后那点可怜巴巴的、建立在“工人身份”上的、摇摇欲坠的尊严，
被王龙这一句话，彻底击得粉碎！连点渣都没剩下！这种“社会性死亡”带来的恐惧和痛苦，
比他刚才肚子上挨的那几脚，要疼上一千倍！一万倍！是真正意义上的灭顶之灾！
傻柱恐惧的，是物理意义上的无家可归，是肉身将承受的流离失所和饥寒交迫。
贾东旭恐惧的，是精神层面的彻底崩塌，是社会身份的剥夺和人格尊严的毁灭。
两人的恐慌，在这一刻，都达到了各自生命经验所能想象的顶点。
不再是最初的懵懂害怕和疼痛带来的生理恐惧，而是彻彻底底的、对自身存在价值被连根拔起、
对未来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绝望的漆黑的……终极恐惧！
就在傻柱和贾东旭在各自绝望的深渊里徒劳地扑腾、挣扎，感受着灭顶之灾降临的彻骨寒意时。
站在人群最前面，那个一直阴沉着脸、如同泥塑木雕般的一大爷易中海，
他内心掀起的惊涛骇浪，远比傻柱和贾东旭两人加起来所承受的，还要猛烈十倍！百倍！
那是一种足以摧毁他毕生信念和未来所有指望的、毁灭性的心灵海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