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三笠”、“敷岛”、“富士”三门主炮同时瞄准“苏沃洛夫公爵”号。
在日本联合舰队U型转弯时,俄国海军舰队已经拉近距离,并且已经集火两轮,除了富士号挨了两发炮弹,其余各舰,并没有遭受损失。
如今,联合舰队度过最大的危机,开始以横列阵型,发挥全部火力。
十二时五十分,三发十二英寸炮弹几乎同时命中。
一发击中舰桥下方,炸穿指挥室;一发击中水线附近,撕开一个两米见方的大口子,海水汹涌灌入;一发击中后主炮塔,引爆了炮塔内的弹药。
巨大的爆炸把后主炮塔整个掀飞,火柱冲起十几米高。浓烟从舰体各处喷涌而出,把整艘船裹在里面。
罗杰斯特文斯基被冲击波震倒,再次爬起来时,发现舰桥里的人少了一半。活着的都在往外跑,有人在喊“弃船”,有人在喊“将军快走”。
他站着没动。
远处,“三笠”号的轮廓在硝烟里忽隐忽现。东乡就在那艘船上,正看着这边,看着“苏沃洛夫公爵”号在火海里挣扎。
罗杰斯特文斯基忽然笑了一下。不知道笑什么。
有人冲过来架住他,把他往外拖。他想挣开,挣不开。几个人把他拖出舰桥,拖到舷侧,塞进一艘救生艇。
救生艇被放下去,落在海面上,剧烈摇晃。
“苏沃洛夫公爵”号从他眼前慢慢移开,继续在火海里挣扎。
远处,俄国舰队的战列线已经散了。“亚历山大三世”号在试图接替旗舰指挥,但它的信号桅杆被打断了,发不出命令。
“博罗季诺”号也在冒烟。“鹰”号航速降到八节,被日军包围。
后面的第二舰队还在五海里外,此时赶不过来,也帮不上忙。
直到下午一时二十分,后方舰队才赶了过来。
不过,此时“亚历山大三世”号被一发主炮弹,击中弹药库。巨大的爆炸把这艘一万三千吨的战列舰几乎从中间炸成两截。
舰身迅速倾斜,五分钟后就翻了过去,露出红色的船底,然后慢慢沉下去。
海面上飘满了人和碎木板。没人救他们。战斗还在继续,谁也顾不上谁。
观测平台上,法国武官德马恩放下相机,脸色发白。他拍了十几张照片,但手一直在抖,不知道拍没拍清楚。
美国海军少校泰勒叼着雪茄,雪茄早灭了,他没注意,还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
冯·瓦尔德站在萨镇冰身边,沉默了很久。
“萨司令,”他终于开口,“如果今天换成南洋的无畏舰……”
萨镇冰转头看他。
“换成无畏舰,东乡那个U型转弯,在十五海里外就已经被炸沉了。”
瓦尔德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他看着远处的战场。
“想要击沉敌舰,还是需要主炮,特别是在宽阔海域,打完这一仗,所有人都会明白。前无畏舰,过时了。”
远处,日军的包围圈越收越紧。俄国的战列舰一艘接一艘中弹,起火,倾斜,沉没。
哪怕两支舰队汇合,也没有改变海战的进展。
下午三时,“苏沃洛夫公爵”号终于撑不住了。
它已经在海面上漂了两个多小时,舰身歪斜,甲板快贴到水面。日军驱逐舰靠上去,用鱼雷给了它最后一击。
巨大的爆炸把这艘残破的旗舰彻底送进海底。沉没的时候,烟囱还冒着烟。
罗杰斯特文斯基在救生艇上,看着那艘他指挥了八个月的船慢慢消失。周围的水兵有的在哭,有的在祈祷,有的只是呆坐着,望着那片什么都没有了的海面。
他闭上眼,没说话。
另一边,伯罗季诺夫级的二号舰与三号舰,则抓住机会,会同其他几艘战列舰。围堵日本联合舰队的富士与八岛号(没有旅顺偷袭,所以没有触雷沉没。)
这可能是俄国海军舰队此时在战场上唯一的优势点。
而东乡平八郎根本不理会这里,在东乡平八郎眼里,能用两艘老旧战列舰,吸引俄国海军舰队的注意力,让自己可以对付其他舰船,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下午三时四十五分,俄国海军舰队第一个战果出现,八岛号在遭受大量攻击之后,终于撑不住,开始缓缓下沉。
另一边,富士号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下午四时,太阳开始偏西。
战场已经移到对马海峡北端,靠近日本海入口。俄国舰队彻底散了。
十五艘战列舰,沉了六艘,剩下的九艘各自为战,有的还在还击,有的只想突围,有的已经动不了,只能漂着挨打。
日军第二战队的“出云”号、“常磐”号、“八云”号绕着俄国巡洋舰打。“奥列格”号、“阿芙乐尔”号、“钻石”号被围在中间,左冲右突,冲不出去。
“阿芙乐尔”号挨了十几发炮弹,舰身到处是洞,火从好几个地方烧起来。舰长在舰桥上挥着手枪,让水兵们继续打。副炮还击了几轮,终于哑了。
“挂白旗吧。”有人喊。
舰长转身瞪着那个人,刚要说话,一发八英寸炮弹击中舰桥。他倒下去,再没起来。
下午五时,“阿芙乐尔”号挂起白旗。
“奥列格”号还在打,但没人配合它了。日军三艘巡洋舰围着它打,炮弹一轮接一轮。十几分钟后,它也挂起白旗。
“钻石”号趁乱往北冲,冲出去十几海里,被两艘日军驱逐舰追上。鱼雷命中舰艉,螺旋桨炸飞了,船动不了,漂在海面上等死。
战列舰那边更惨。
“博罗季诺”号还在还击,但主炮只剩一门,副炮全哑了。日军四艘战列舰围着它,距离不到八海里,炮弹一发接一发落上来。舰身到处是火,钢板烧得发红,弹药库随时可能爆炸。
下午五时三十分,“博罗季诺”号弹药库被击中。
巨大的爆炸把这艘船从中间炸开,舰艏和舰艉翘起来,又落下去,然后迅速沉没。海面上只剩下一团巨大的烟雾和碎片。
“鹰”号还在往北跑。它是第二舰队里最新的船,装甲厚,航速快,一直撑到现在。但日军“三笠”号和“敷岛”号追着它打,距离越追越近。
下午六时,“鹰”号舰艉中弹,舵机失灵,开始在海面上打转。
日军没有马上击沉它。东乡的命令是:留几艘能俘虏的。
“鹰”号打转的时候,“尼古拉一世”号和“谢尼亚文”号终于从后面赶上来。它们看到“鹰”号的样子,犹豫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北跑。
日军没追。
天色暗了。太阳落到海平面以下,只剩一抹红晕。海战打到现在,六个多小时,俄国舰队输了,输得彻底。
到晚上七时,天完全黑了。
俄国残余舰队还在往北跑。能动的都跑了,不能动的漂在海面上,有的还在烧,烧到天亮也不会灭。
罗杰斯特文斯基的救生艇被一艘驱逐舰捞起来。他浑身湿透,左臂缠着绷带,站在舰桥上,看着周围的黑暗。
“我们还有多少船?”他问。
没人答得上来。
“鹰”号还在,虽然动不了。“尼古拉一世”号和“谢尼亚文”号还在跑。“奥列格”号和“阿芙乐尔”号投降了。剩下的……不知道。
晚上八时,日军驱逐舰开始夜袭。
白天打不着的,晚上可以。二十多艘驱逐舰和鱼雷艇分成几队,从各个方向扑向俄国残舰。鱼雷在黑暗里划出一道道白线,看都看不清,等看清的时候,已经晚了。
“纳瓦林”号中了两枚鱼雷,十几分钟后沉没。“西索伊-维利基”号中了一枚,航速降到六节,被后面追上的巡洋舰击沉。“海军上将纳希莫夫”号中了一枚,还在漂,天亮后被日军俘虏。
晚上十一时,“鹰”号被鱼雷击中。
它已经漂了五个多小时,等于是个死靶。鱼雷从右舷打进来,撕开一个大口子,海水汹涌灌入。舰长下令弃船,水兵们跳进海里,被日军驱逐舰捞起来。
“鹰”号沉没的时候,舰艏还翘着,像是在最后挣扎一下。
五月二十八日,凌晨四时,天还没亮。
“尼古拉一世”号和“谢尼亚文”号还在跑。后面跟着两艘日军战列舰,香取、鹿岛。这两艘船比它们新,比它们快,比它们炮大。
跑不掉了。
上午六时,太阳升起来。海面平静,风不大,阳光照在钢板上,有些晃眼。
涅博加托夫站在“尼古拉一世”号舰桥上,看着后面的日军战舰越来越近。香取、鹿岛,还有两艘巡洋舰、四艘驱逐舰,已经完成包围。
信号从香取号打过来:立即停航,准备接受俘虏。
涅博加托夫看了很久,转身问参谋:“我们还能打吗?”
参谋摇头。主炮弹药剩不到二十发,副炮全哑了,舰上重伤员三十多人,轻伤的不计其数。再打下去,就是让所有人去死。
涅博加托夫沉默了几秒。
“挂白旗。”
参谋愣住,没动。
“挂白旗。”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高了些。
白旗升上去。
香取号很快回应:停航,准备接受登舰。
上午八时,日军登舰队登上“尼古拉一世”号。涅博加托夫交出佩剑,被带到香取号上。东乡不在那儿,接待他的是个中佐,客气,冷淡,公事公办。
几乎同一时间,“谢尼亚文”号也投降了。
下午,统计数字出来了。
俄国:战列舰沉没七艘,被俘三艘。装甲巡洋舰沉没四艘,被俘两艘。巡洋舰和驱逐舰沉没或被俘二十余艘。阵亡、失踪、被俘官兵,超过一万人。
日本:战列舰沉没老旧战列舰四艘,包括八岛和富士号,装甲巡洋舰沉没两艘,驱逐舰沉没五艘,辅助舰艇若干。阵亡官兵,不到三千。
东乡站在“三笠”号舰桥上,看着海面上到处漂着的残骸和油污。
加藤友三郎站在他身边,低声说:“战报整理完了。俄国联合舰队,全灭。”
东乡点点头,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问:“南洋那艘无畏舰,还在吗?”
“还在观测区。英国人法国人美国人也在。”
东乡“嗯”了一声,转身走进舰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