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不是说禁摩吗？”
龙思雅坐在密勒顿背后，望着前方那辆小电驴，满脸疑惑。
那辆车刚从人行道上冲出来，擦着两名行人拐进非机动车道。
没过几秒，它又从非机动车道钻进机动车道，车尾还挂着一串塑料袋。
杨君宝握着密勒顿头顶的突起，认真思考了片刻。
“这个问题问得好。”
他抬手指向前方。
“江城禁摩，禁的是摩托车，没说不让小电驴跑。”
龙思雅看着另一辆闯过红灯的小电驴，表情逐渐复杂。
“可它刚刚明明闯红灯了。”
“你看，那边还有十几辆呢。”
杨君宝朝前方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十字路口明明亮着红灯，几辆小电驴却排成一条长龙，轰着电门冲了过去。
后面的人一看，也跟着拧动把手。
一辆载着两个人的小电驴甚至还按了几声喇叭。
“哥，这么多人一起走，红灯也能当绿灯吗？”
“在这里，人数有时候确实挺重要。”
杨君宝扫了一眼四周。
路口两边的小电驴越来越多，只要有人带头往前冲，后面就会立刻跟上一大片。
车流被挤得缓慢移动，司机们倒也没有太过惊讶。
偶尔有汽车按响喇叭，前方的小电驴就顺势往旁边挪一点。
挪完以后，它们又重新聚成一群，继续占住半条车道。
望着那片电动车海，龙思雅心里对江城的交通规则产生了怀疑。
“这和网上说的全员鄂人，有关系吗？”
“有一点，但不能全怪他们。”
杨君宝想起了以前听过的公交车段子，脸上忍不住露出笑意。
据说车上放杯水，水洒了就要罚款。
至于现在，公交车好像规矩了不少，小电驴又接过了风头。
前些年查得还严，骑车要上牌，出门要戴头盔。
交警抓到违规，会罚款，严重的时候还会把车收走。
可风声过去没多久，街上的小电驴又重新活跃起来。
“那我们骑密勒顿，会不会也被拦下来？”
龙思雅眼里多了些担心。
“从下高速到现在一路过来，都没人拦我们，说明问题不大。”
杨君宝回头看了一眼，密勒顿正兴奋地观察街边店铺。
它对人类城市的每一处声音都很敏感，路过喇叭时还会抬起脑袋。
“只要别撞人，别闯大祸，估计没人专门管我们。”
“这听着怎么有点不太正规？”
“你就当入乡随俗。”
密勒顿在前方路口慢慢减速，顺着导航拐入一条宽阔街道。
沿途有卖热干面的铺子，也有挂着豆皮招牌的小店。
香味从半开的门缝里飘出来，龙思雅的肚子很快轻轻叫了一声。
杨君宝耳朵动了动，立刻捕捉到了那点动静。
“饿了？”
“有一点点。”
“先回家，等清瑶她们到了，再一起出去吃。”
手机洛托姆从口袋里飘出来，屏幕上的眼睛正在飞快转动。
“前方两百米左转，继续直行即可抵达杨家，托姆！”
街边的高楼逐渐减少，熟悉的老街和梧桐树出现在视线里。
家里的饭菜，爷爷的唠叨，还有父亲下班后的脚步声，他都很久没听见了。
密勒顿放慢速度，按照导航停在楼下。
等了半天，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他又喊了几声。
“爷爷！”
还是没人回应。
“奇怪，怎么没人？”
“按这个时间，就算我爸没下班，爷爷也应该在家啊。”
杨君宝翻遍储物手环和背包，最后只能摊开双手。
“坏了，我没带钥匙！”
如今他在帝都上学，半年可能才回一趟家。
平时家里也有人，所以他干脆就没带钥匙。
结果现在就吃了亏，有家不能回，有门打不开。
“哥，你不是说家里有人吗？”龙思雅看着紧闭的防盗门。
“按理说是有人，可今天偏偏全出去了。”
杨君宝只能拿出手机，让洛托姆拨通了老爸的电话。
铃声响了几下，那边很快接通。
“爸，你什么时候下班？”
电话另一头安静了片刻，杨斌没料到儿子会突然回来。
“你回江城了？怎么没提前说一声？”
“临时决定会江城，顺便回家看看。”杨君宝靠着门框“我爷爷呢？怎么不在家？”
“你爷爷这个点，应该在公园打拳。”
杨斌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
“你别站门口等，我现在请假回去给你开门。”
“爸，你安心上班，我去公园找爷爷，等会儿和他一起回来。”
挂断电话后，杨君宝仍然觉得有点奇怪。
爷爷平时只在早上锻炼，打完一套拳，再去公园门口喝茶聊天。
下午这个时间，他跑去公园做什么？
电话挂断以后，杨君宝仍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爷爷平常都是早上去公园，打完拳就回家吃饭。
现在已经是下午，公园里怎么还会有一场拳？
“走，去看看老爷子到底在忙什么。”
城市公园距离老城区不远，走路过去也就十来分钟。
刚踏进公园入口，广场上传来的喊声就钻进了耳朵。
“起势，转身，收掌！”
声音中气十足，传遍了半个广场。
杨君宝拐过一片灌木，停下脚步。
中心广场上站满了人，粗略一看，至少有上百号。
众人穿着同一款式的练功服，动作整齐地朝着同一个方向推掌。
广场边缘还摆着几张桌子，上面放着矿泉水和报名登记表。
抬头看向中央横幅，杨君宝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红底白字十分醒目。
“杨氏太极培训班”
爷爷什么时候开班了？
方阵前面站着一个陌生中年男人，正在带领众人练习。
杨安却背着双手，慢悠悠地在人群里来回巡视。
哪位学员抬腿不够高，或者转身慢了一拍，他都会马上提醒。
“手别往外翻，腰跟着走，脚下要站稳！”
“还有你，肩膀松下来！”
老人家训得十分顺手，估计干了有好一阵子。
观察片刻，杨君宝发现不少学员动作虽然生疏，却练得相当认真。
有人额头全是汗，仍旧咬牙跟着前排完成动作。
还有几位大妈边练边喘，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领头位置。
这阵仗看着挺像回事，连他都差点被唬住。
“爷爷！”
他朝着广场中央喊了一声。
杨安正在纠正一名学员的手臂方向，听见声音后身体明显一顿。
老人回过头，看清孙子的脸，眼睛一亮。
“哟，是君宝回来啦！”
他快步迎了过来，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杨君宝原本准备先问问培训班的情况，还没来得及开口。
结果，杨安已经转身面对广场，抬起手臂用力挥了挥。
“来来来，都停下，今天大家算是赶上了！”
方阵很快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朝这边投来好奇的目光。
老人抓住孙子的手腕，把他直接拉到了队伍最前面。
“这是我孙子，洲际高校联赛团体赛冠军，也是杨氏太极第一任传人”
广场里顿时响起一片惊呼，许多人开始交头接耳。
“虽然太极是我所创，可我这孙子早就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杨安越说越起劲，胸口挺得笔直。
“不仅传承了我的衣钵，还将太极拳带到了洲际比赛上。”
杨君宝：“……”
爷爷啊！爷爷！
你还真是吹起牛来连草稿都懒得打，张口就来。
“今天就让他，给大家示范一遍，你们可都给老头子我看仔细了！”
旁边的中年男人连连点头，带头鼓起了掌。
其他学员也跟着拍手，广场上的声音一阵高过一阵。
然后老爷子才看向自己孙子。
“咳咳，君宝啊！你爷爷我开了个培训班，你没意见吧！”
杨君宝“……”
他哪敢有。
“我跟你说，他们可是交了学费的，待会你给我好好示范。”
得，老爷子事业心真强，都开班收费了。
也是，年过古稀，正是出来闯的时候。
“好，爷爷，我这就去示范！”
他走到方阵前方，缓缓吸了口气，让炁沉入腹部。
广场上的喧闹声渐渐远去，湖面吹来的风擦过衣角。
抬臂起势，腰胯转动，双掌推出，脚下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周围的学员逐渐看得入神，连刚才负责领拳的中年男人也闭上了嘴。
一套拳打得不快，招式之间衔接自然。
杨安站在旁边，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背后的手也放了下来。
最后一式收住，杨君宝将双掌归于身前，缓缓吐出胸口的气。
广场安静了两秒，随后掌声猛地响了起来。
“好傲啊！”
一位头发花白的大爷拍着手，激动得差点把水杯碰倒。
旁边的大妈连连点头，张口就是一串江城口音。
“咦鹅，不愧是杨老爷子滴孙子，这拳打得莫勒好！”
“伙计，这就是那个事啊，比我们打滴好多鸟！”
几位上了年纪的学员围过来，七嘴八舌地夸个不停。
有人问他每天练多久，有人想知道自己动作哪里不对。
还有人拿出手机拍视频，准备回去给家里人一起看。
杨君宝被人群围在中间，连往旁边挪一步都找不到机会。
龙思雅站在外围，看着他被大爷大妈包围，忍不住抿嘴发笑。
杨安却趁着这个机会，把人群往前推了推。
“都别急，一个一个来，君宝今天时间多得很！”
杨君宝听见这句话，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然，一位满脸笑容的大妈挤到最前面，打量他几眼后开了口。
“杨爹爹，您家孙子谈姑娘丫冒，要不我跟他介绍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