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四十条胡同深处，一家连招牌都快被树枝挡完的铜锅涮肉店。
门脸不大，但炭火味巷口就能闻到。
叶陵嵩显然是常客，服务员一看他往里走，二话不说领进最里面的包厢。
铜锅支上，炭火烧旺，清汤翻着泡。
叶陵嵩大手一挥。
“先来二十盘手切鲜羊肉，四盘肥牛，烧饼两笼。”
服务员刚转身，他又喊了一句。
“豆腐一盘，白菜一盘——苏天王吃素吧？”
苏汐月白了他一眼。我吃肉。
“哦。”叶陵嵩一点不尴尬，“那再加十盘。”
三颗精灵球啪啪啪弹开。
顽皮熊猫稳稳落座，黑白双色的大脑袋左右扫了一圈包厢，点了点头——地方不错，够敞亮。
小火猴蹲在椅子上，尾巴火苗舔着桌沿，被杨君宝拍了一下挪开。
圆陆鲨落地第一件事就是咬住了桌腿，咔嚓一口，啃下来一层漆皮，嚼了两下吐了。
叶陵嵩多看了小火猴两眼，咧嘴一乐。
嘿，这小子精神头比当初强多了。算是跟对了人。
小火猴尾巴上的火苗跳了一下，没理他，但坐得更直。
美洛耶塔从杨君宝肩膀上飘下来，落在桌面上盘腿坐好。
杨君宝从竹筒杯里给她倒了半杯普洱。
小家伙双手捧着杯子，嘴凑上去吹了吹热气，动作跟茶道大师似的。
第一轮羊肉上桌。
杨君宝夹了两片涮了涮，蘸麻酱，入口。
嗯，地道。
顽皮熊猫没筷子，一爪子捞起整盘羊肉往锅里一倒，等肉变色了再一爪子全捞出来。
精准，高效，不浪费。
叶陵嵩看得直乐。“大师兄好胃口！”
小火猴夹了一片，慢慢涮，慢慢吃。
它瞥了一眼顽皮熊猫面前摞起来的空盘，又瞥了一眼自己面前孤零零的一个盘子。
默默加快了速度。
但还是保持着体面——每一片都蘸酱，每一口都嚼碎。
面子嘛，不能丢。
圆陆鲨就完全是另一种生物了。
它不涮，生吃。
一整盘冻切羊肉连盘子端起来，咔嗷一口，肉没了。
再咔嗷一口——盘子也没了。
咔嚓咔嚓，白瓷盘在它嘴里碎成渣，跟嚼薯片一样。
叶陵嵩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这东西……吃盘子？
小姑娘什么都吃。杨君宝摸了摸圆陆鲨背鳍，习惯了。
“盘子是店里的吧？”
“算你账上。”
叶陵嵩嘴角抽了一下。
二十分钟后。
包厢里的盘子摞得比圆陆鲨还高。
准确说是没被圆陆鲨吃掉的那些盘子。
顽皮熊猫面前十二个空盘，圆陆鲨那边直接少了六个——连盘带肉进了肚子。
小火猴面前四个，摆得整整齐齐。
杨君宝面前三个。
叶陵嵩看看三只宝可梦，又看看杨君宝，最后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余额。
“唉。”
这声叹气从脚底板叹到了天灵盖。
但他想起了一件事。
上次这小子一个人干了三十多盘牛肉。
叶陵嵩咬了咬牙，心一横。
“老板！再上三十盘！”
他看着杨君宝，眼角含着泪，嘴上挤出笑。
“杨老弟，吃啊，不用心疼老哥。”
杨君宝看了他一眼，表情分明在说——你确定？
苏汐月一直坐在角落玩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速打字。
听到叶陵嵩喊“三十盘”的时候手指顿了顿，抬头看了过来。
再看看叶陵嵩那张肉疼到扭曲的脸。
咯咯咯。
她笑出了声，肩膀一抖一抖的。
“笑什么！”叶陵嵩睖了她一眼，“你的事情还没给个交代！”
苏汐月懒得搭理他，放下手机，看向杨君宝，笑得很甜。
“小弟弟，别饿着，敞开吃。姐姐有钱，待会儿我结账。”
杨君宝夹了片羊肉。“别叫我小弟弟。”
“好的，小弟弟。”
叶陵嵩在旁边看着这俩人说话，脑仁疼。
三十盘上来之后，杨君宝确实放开了。
他吃东西的速度不快，夹、涮、蘸、吃，每个动作之间的间隔一模一样。
顽皮熊猫吃饱了，拍了拍肚子，往后一靠。
小火猴也放下了筷子，盘子比大师兄少四个。
它假装漫不经意看了顽皮熊猫一眼。
“我不是吃不下，是不想吃了”。
顽皮熊猫没理它，但是又端了一盘。
圆陆鲨还在啃。
这回啃的是椅子扶手上的金属铆钉。
酒过三巡。
“说吧！”
叶陵嵩把小酒盅一墩。
“你到底什么目的。”
苏汐月晃着杯子里的气泡。
“你跟姬天问不是挺熟么？他没跟你说？”
“老姬？”叶陵嵩愣了一下。
“对呀。”苏汐月的语气很随意“是他告诉我，我要找的宝可梦可能在江城。”
说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坐在杨君宝身旁的美洛耶塔。
“而且被人盯上了。”
小家伙正抱着杯新焖的普洱吹热气，小短腿晃啊晃的，看都不看自己。
叶陵嵩的眉头拧了拧，看了眼杨君宝。
这小子也在喝茶，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叶陵嵩知道他什么都听进去了。
一顿饭从十一点硬是吃到了两点。
最后结账的时候叶陵嵩抢着站了起来，苏汐月也站了起来，两个人在收银台前对视。
“我请的客。”叶陵嵩。
“你请不起。”苏汐月。
叶陵嵩看了一眼账单，碎掉的餐具单独列了一页……
最后是苏汐月刷的卡。
出了店门叶陵嵩拽着杨君宝就往车上走。
“快快快，别让云老久等。”
刚打开车门，一个身影已经坐在了后座。
苏汐月靠着椅背，翘着腿，手机屏幕亮着。
叶陵嵩回头看她，脸又黑了。“你去哪儿？”
“研究院。”
“研究院没预约你进不去。”
苏汐月头都没抬，只是晃了晃手机。
屏幕上一封邮件的抬头写着“宝可梦研究院·来访确认”。
“谁说没预约？你只管开车，少操心。”
叶陵嵩点了一根，把气咽了回去。
越野车驶入帝都西北方向。
宝可梦研究院坐落在四环外一片独立的区域里，占地极广，围墙上架着信号干扰器和感应装置。
关口不少。
每一道都要停车查验。
头两道刷的叶陵嵩的申字徽章，第三道安保看了后座一眼。
“苏天王？”
“嗯。”
“请出示预约函。”
苏汐月递出手机。
安保扫了二维码，核验了三遍。
叶陵嵩在前面等得方向盘都快拧出汗了。
通过。
一路开到研究院最中心那栋主楼。
灰白色的建筑，没什么花哨的设计，方方正正像个堡垒。
一名年轻的研究员已经在门口候着。
白大褂，圆框眼镜，看起来二十五六。
“叶天王，这位同学。”他微微欠身，“老师在对战区，请跟我来。”
苏汐月也跟了上去。
研究员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预约名单上也有她。
叶陵嵩凑到杨君宝耳边。
“云老这人脾气有点怪，等会儿你别紧张。”
“长辈面前守规矩就是了。”
叶陵嵩嘿了一声。“你倒是比我沉得住。”
美洛耶塔隐身坐在杨君宝左肩上，迷你包背带搭着他衣领。
目光四处打量——走廊两侧的玻璃橱窗里陈列着各种化石标本和进化石样本，灯光从顶部打下来，一切都干净得过分。
走了大约五分钟。
走廊尽头的门自动打开。
对战区。
标准对战场，地面是特殊合金铺设，穹顶极高，四面墙壁内嵌着能量吸收板。
场地中央站着一个人。
白发，白大褂，身形清瘦。
背对着门口，双手背在身后，正看着对面一只宝可梦。
那只宝可梦站在场地另一端。
双足直立，蓝色与黑色的毛皮覆盖全身，胸口一枚钢刺，双掌合十，闭着眼。
整个身体被一层淡蓝色的波导能量笼罩着，气息沉稳如渊。
路卡利欧。
杨君宝站在门口，目光落在那只路卡利欧身上。
气息厚重，浑身上下没有松散的点，每一寸肌肉都在待命。
白发老人转过身来。
面容清癯，眼窝微陷，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杨君宝。”
声音不大，但对战区的回声让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云院士，您好。杨君宝微微欠身。
老叶，你的路卡利欧热身完了。
云观砚没接这个礼，直接看着杨君宝。
你那份卷子我看了不下二十遍，特招赛的录像也看了不下二十遍。
纸上写的东西再漂亮，不验一验，我睡不着。
小杨，我想看看——你卷子上那些东西，用在超级路卡利欧身上，能接几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