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身上的衣服脏了,一般该做什么?
总共分为三步:
1、脱下脏衣服;
2、将脏衣服塞进洗衣机清洗;
3、换上干净衣服。
衣服身体里的人脏了,一般该做什么?
1、脱下脏人;
2、将脏人塞进洗衣机里清洗;
3、换上干净的人。
祈衡看了一眼洗衣机里不断翻滚的“人芯”,又看向缓缓靠近自己的两套衣服,忽然“咯咯”笑了起来。
下一秒,她猛地扑了过去,将身上的油污全蹭在了它们身上。
“哎哟!”
“你干什么!”
两套衣服被她撞得连连后退。
祈衡却像是被人挠了咯吱窝,笑得停不下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这个人芯不太合身,老是挠我痒痒,我一时没忍住。”
祈衡小时候穿过一件不合身的衣服,后领的标签像条毛毛虫,一整天贴着她的脖子来回刺挠。她被扎得坐立难安,最后还因为扰乱课堂秩序,被老师罚去了最后一排。
既然衣服会刺挠人,人芯会刺挠衣服,也很合理。
至少这两套衣服没有怀疑。
经过祈衡这么一闹,它们也顾不上帮她“脱人”了,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走到水池旁边。蓝色护工服拧开水龙头,灰色工作服往两件衣服上倒了些洗衣液,四条空荡荡的袖子立刻搓了起来。
祈衡也凑过去,有样学样地扯着衣角揉搓:“这洗衣液泡沫挺多啊。”
“那可不,比洗衣粉好用多了,也容易化开。”灰色工作服回答。
它的两只袖子拢在一起,沾着油污的衣角很快冒出一层泡沫,仿佛里面真的藏着一双看不见的手。
可祈衡刚才抱得很清楚:衣服里面是空的。
“有肥皂吗?”蓝色护工服问,“这油太难洗了,还是抹点肥皂好使。”
一人两衣服在水池边找了一圈,没有肥皂,只能继续往身上倒洗衣液。
“都怪你!”蓝色护工服越搓越生气,“我们好心帮你脱人,你倒好,弄了我们一身油!”
祈衡露出一脸愧疚:“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实在洗不干净,回头咱们去找佟裁缝,让他帮忙收拾收拾。”
听见“佟裁缝”三个字,两套衣服同时停了下来。
虽然它们没有表情,祈衡却明显感觉到周围的气氛凝重了许多。
“你疯了?”蓝色护工服压低声音,“你敢去找佟裁缝,不要命了?”
祈衡愣住了,这两套衣服刚才提起佟裁缝时,的确有不少牢骚。她原本以为它们只是嫌对方嘴碎,没想到里面还有别的事。
“他怎么了?”祈衡挠了挠头,露出一个憨笑,“我刚做衣服没几天,还不太了解。”
“我劝你最好永远别了解。”
灰色工作服的声音低沉下来,“在佟裁缝眼里,我们就是一堆可有可无的破布。今天你破了,他就从别的衣服身上剪一块给你补上。明天他看你不顺眼,又能把你裁了做拖把。”
比较节俭的老人的确会裁剪不穿的衣服,用以给好衣服打补丁。在人类看来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是在衣服眼里却是无比恐怖。
换个角度想,要是某人缺胳膊少腿,医生直接撇下另一个人的四肢给他安上,多吓人。
祈衡陪着它骂了几句佟裁缝,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随口问道:“难怪我听楼下那些病号服说,半个月前洗衣房跑丢过一件衣服。它是不是也怕落到佟裁缝手里?”
蓝色护工服转过领口:“半个月前?”
“对啊,听说闹得还挺大。”
“那你可问错衣服了。”蓝色护工服说道,“我们也是半个月前才来的,哪里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
“就是就是。”
祈衡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
油污终于搓得差不多了。
祈衡替它们拧开水龙头,将衣服上的泡沫冲洗干净。两套衣服吸饱了水,湿漉漉地贴在地面上,走一步便拖出一道长长的水痕。
“这样也没法回去啊。”蓝色护工服抱怨道。
“外面不是有晾衣架吗?”祈衡主动说道,“这事毕竟怪我,我帮你们晾起来。今天太阳这么好,再吹会儿风,很快就干了。”
两套衣服没有多想,满口答应。
“那你轻一点,别把我的领口扯松了。”
“裤子也得夹住,掉地上又要重新洗。”
“放心吧。”
祈衡找来两个大号衣架,将两套衣服带到天台上,又按照它们的要求,用夹子牢牢固定在晾衣绳上。
两套衣服吸饱了水,动作远没有刚才灵活。祈衡把袖口、裤腰和裤腿分别夹住,凡是能够借力的地方,都多用了两个夹子。
风从楼顶吹过,两套湿衣服很快鼓了起来,远远看去,像两个被吊在半空中的人。
确认它们一时半会儿挣脱不开,祈衡才转身回到洗衣房。
洗衣房内,机器依旧在运转。里面的“人芯”被撞得东倒西歪。
祈衡依次按下了洗衣机的暂停键。
一排滚筒陆续停了下来。
机器进入排水程序,浑浊的污水顺着管道迅速排出。几分钟后,操作面板上的锁形标志熄灭,洗衣机里接连传出“咔哒”几声轻响。
舱门解锁了,但她没有把人放出来。
她沿着洗衣机缓缓向前,最终停在了中间那一台前。
舱门内侧凝着一层水汽。
里面的人芯蜷缩着身体,脸上没有眼睛、鼻子和耳朵,只有一张微微张开的嘴。
它没有任何能够证明身份的特征。
可每当身体随着滚筒翻转到舱门前,它的右手都会下意识蜷起,拇指反复摩挲食指的第二个指节。
这个小动作,祈衡见过。
她隔着舱门看了它片刻:“是你吗?”
人芯张开嘴,发出一声含混的长音:“啊——”
祈衡拉开舱门。
残留的污水混着泡沫涌了出来,人芯也从滚筒里跌落在地。长时间的搅拌让它身上布满了擦伤,几处关节甚至已经肿了起来。
“呕——”它趴在地上,吐出大量泡沫。
不知过了多久,它终于缓过一口气。随后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突然转向天台。
明明没有眼睛,它却准确地找到了那两套衣服所在的方向。
“谁把它放出来的?”
蓝色护工服的尖叫声从天台上传来:“别过来!”
人芯却没有停下。
它手脚并用地爬上天台,径直来到灰色工作服下方,伸手抓住它的裤腿,用力向下一拽。
“你干什么!”
灰色工作服尖叫起来,“谁准你碰我的!是衣服穿人,不是人穿衣服!”
人芯没有理会,它抱住掉落的工作服,强行将一条腿塞进裤管。
灰色工作服立刻缠了上去。另一条空荡荡的裤腿猛地卷住它的脚踝,用力向外拖拽。
砰!
人芯重重摔在地上,却依旧没有松手。
“还……给我……”
它嘴里挤出一个含混不清的声音,再次抓住裤腰,试图把另一条腿也塞进去。
不远处的祈衡看到了此生最滑稽的一幕:人跟衣服扭打在了一起,人拽着衣服想穿进去,但衣服里似乎藏着一个看不见的力量,拼命把人往外挤。
人芯好不容易穿进了左边的裤腿,右边的空裤腿却拖着他往前走,把人芯绊倒。
还在晾衣绳上的蓝色工作服急得不停挣扎,整根绳子被扯得剧烈摇晃。
终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后,人芯穿进了衣服。
随着最后一颗扣子被扣上,人芯脸上那层白蜡般的皮肤开始融化。眼窝、鼻梁和眉骨逐渐浮现,原本被抹去的五官重新回到了脸上。
祈衡看清这张脸,却并没有意外:“果然是你。”
? ?没想到会这么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