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局荣子霖认真听着，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时间节点，然后点了点头：
书记，四个月没问题。我回去就让团队把时间表细化到周。
徐政钦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荣子霖转身走向停在院门口的车。
上车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徐政钦还站在小食堂门口的灯下。
身影被灯光拉出一道修长的轮廓，像一株在夜色中扎下根来的树。
他心中忽然有一种很笃定的踏实感，那种感觉他不是经常有，但每次和徐政钦面对面谈过话之后，它都会自然而然地浮上来。
车子驶出省委大院，汇入夜晚的城市车流。
荣子霖靠在后座上，拿出手机给荣氏集团的投资发展部总经理发了一条消息：
这边已经定了，宝安。
你明天带团队过来，把前期的选址勘查和规划方案做起来。
时间很紧，但我们要在两周之内拿出可执行方案。
消息发出去不到五分钟，回复就来了，带着一种荣氏集团特有的高效简洁：收到。明天中午前到。团队已经在候命了。
荣子霖看着那条回复，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他父亲荣国华有一句常说的话——商场上最值钱的不是钱，是信任。
信任一旦建立，就是最快的杠杆。
今天这顿饭，让他和徐政钦之间的信任又加固了一层。
而他知道，这份信任将在接下来的四个月里，转化成一张张签约文件、一座座拔地而起的实验楼、一批批进驻的创业团队。
接下来的半个月，荣子霖几乎住在鹏城了。
他每天早上七点出发，要么去宝安那片备选园区实地察看，要么去市里各个部门对接政策细节，要么在临时办公室里审阅团队提交的方案。
荣氏集团的团队分三批从长三角飞过来。
第一批是做选址勘查的工程师和规划师，第二批是负责与地方政府对接的法务和政策专员。
第三批是各实验室分中心的预组建团队——那些穿着休闲装、背着双肩包、说话时手势比语言还多的科研人员们。
鹏城的干部们很快感受到了荣氏集团做事的速度和精度。
科创委的工作人员原本以为像荣氏这种体量的企业，决策流程会比较长、层级会比较多，但荣子霖给出的反馈周期短得让人意外——
今天提出的问题，明天就能看到对应的解决方案；
明天讨论的方案，后天就能看到细化的执行计划。
这种节奏和鹏城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的城市气质高度同频，无形中拉近了两边合作的距离。
万国辉在半个月内又见了荣子霖两次。
第一次是在一次园区选址的协调会上，荣子霖带着厚厚一叠勘查数据来汇报，时间控制在四十分钟之内，数据详实、逻辑清晰、结论明确。
万国辉会后对身边的秘书说了一句：荣家的人做事，确实不一样。
第二次是万国辉主动打电话约的，在一个周末的下午，没有公务性的议程，只是喝茶聊天。
两个人聊了将近两个小时，话题从产业政策到国际形势，从企业治理到人才培养，范围很广。
但每次万国辉把话题引向你对岭南未来几年的发展怎么看时，荣子霖都会把话接过去，然后用一种既不夸大也不保留的方式说出他的判断。
那场茶喝到最后，万国辉说了这样一段话：
子霖先生，你今天说的这些，我回去会认真消化。
鹏城虽然在经济体量上是岭南第一，但在科技创新这个维度上，我们还有一些瓶颈要突破。
你带来的这些资源，正好能帮我们补齐短板。
我希望这件事不要搞成一锤子买卖，而是真正做出一个能让后来人持续受益的样板来。
荣子霖听到这个词时，目光微微一亮——
这正是徐政钦在饭桌上和他提到的以点带面的思路。
万国辉是懂徐政钦意图的，而且他愿意配合。
这让荣子霖对接下来要做的事又多了一重信心。
与此同时，省委那边的支持也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梅宗明在省发改委内部协调会上明确表态，将荣氏集团引入的科技创新项目列为省级重点推进项目，要求在项目审批、用地保障、政策配套等方面给予顶格支持。
他在会上说了一段话，被发改委办公室的人记在了会议纪要里：
不是说外来的和尚好念经，而是人家带来的东西正是我们缺的。
在这个问题上，不要有本位主义，不要有门户之见，一切以岭南的发展大局为重。
徐书记亲自过问的项目，我负责跟踪协调。
这段话后来传到了徐政钦耳朵里。他听到之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秘书给梅宗明带了一句话：
干得好，继续盯。
第二十八天，荣子霖的团队完成了宝安园区的初步选址报告和规划方案。
方案里详细列明了三个实验室分中心的占地面积、建筑功能分区、电力扩容需求、网络带宽配置、周边配套要求，以及孵化器的空间布局、入驻企业的遴选标准和孵化周期规划。
每一组数据背后都有对应的预算测算，每一笔预算都有对应的来源说明。
荣子霖把方案审了三遍，然后亲自带着电子版和纸质版去了鹏城市政府，当面交给了万国辉。
万国辉花了将近一个小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期间没有问任何问题。
只是一页一页地翻，偶尔在某些关键数据上停下来多看一眼。
看完之后，他把方案合上放在桌上，看着荣子霖，只说了一句话：我批了。明天就上常委会。
第二天，鹏城市委常委会上，万国辉提了这项议题。
没有过多讨论，没有拖泥带水，常委会以全票通过了《关于支持荣氏集团科技创新项目落地宝安园区的实施方案》。
方案中明确了用地供给、政策配套、资金支持、人才引进四个方面的具体措施，每一项都有对应的责任部门和完成时限。
消息传到荣子霖那里时，他正在宝安园区现场陪着几位从长三角飞来的核心科研人员看场地。
手机上跳出秘书转发的常委会决议摘要，他低头扫了一眼，然后抬头对那几位科研人员说了一句：
各位，地批了，可以开始画图纸了。
那一瞬间，站在荒地上的一群人都笑了。
秋末的鹏城阳光依然明亮，照在每个人身上，把影子投在刚刚做过地质勘测的黄土上。
远处有挖掘机的轮廓停在路边，像是随时准备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