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很深了,祁同伟却还没有睡。
省公安厅的办公室里,只亮着一盏台灯,光线在文件上铺开一层淡黄色的光圈。
他靠在椅背上,手里夹着一支烟,烟灰已经积了很长一截,他却浑然不觉。
桌上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原本松弛的面色瞬间绷紧了。
“祁厅长,接上级紧急通报。一个代号‘渡鸦’的国际犯罪组织,已确认潜入汉东境内。
该组织长期从事跨国拐卖、绑架、走私儿童犯罪,涉及多个国家和地区。
根据可靠情报,他们计划在汉东实施新一轮犯罪活动。
上级要求——不惜一切代价,在七十二小时内将该组织在汉东境内的所有成员一网打尽。”
祁同伟沉默了几秒钟,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声音低沉而果断:“情报准确吗?”
“准确。来自国际刑警组织,已经过我方核实。
该组织在汉东至少有三个行动小组,总人数约二十至三十人,有武器,有交通工具,有境外接应。
他们极有可能已经锁定了目标儿童。”
“目标是谁?”他的声音绷得更紧了。
“暂时不清楚。
但根据他们以往的作案模式,目标通常是六至十二岁的儿童,来自普通家庭、乡镇、城乡结合部,父母防范意识薄弱。
他们专门挑偏僻路段、监控盲区、节假日人员稀少的时段下手,行动极其熟练。”
祁同伟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汉东城沉沉的夜色,万家灯火正在一盏盏熄灭。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通知刑侦总队、技侦总队、特警支队、情报中心,所有负责人半小时内到厅里开会。
另外,通知各分局,所有警力进入一级备勤状态,随时待命。”
“是!”
半小时后,省公安厅的指挥中心灯火通明。
几十名干警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着,电话铃声、键盘敲击声、低声交谈声交织在一起,像一架精密运转的机器。
祁同伟站在巨大的电子屏幕前,屏幕上是一张汉东省的地图,上面已经标注了多个红色区域,每一个区域都代表着一处监控死角或已掌握的疑似窝点。
他面前的对讲机里,不断传来前方侦察小组的汇报,每一句都像是敲在紧绷的琴弦上。
祁同伟拿起对讲机,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刀劈开了所有的杂音:
“各组注意,从现在开始,你们不是在抓普通的犯罪分子,是在抓一群吃人的野兽。
他们没有底线,没有怜悯,没有恐惧。
你们要有比他们更快的速度,更准的判断,更狠的决心。
行动代号,就叫‘捕雀’。天亮之前,我要看到收网的消息。”
对讲机里传来一声声干脆利落的“明白”。
祁同伟放下对讲机,面色依旧冷峻。
有人递过来一杯浓茶,他接过来喝了一口,又放回了桌上。
这一夜,汉东城的灯火渐渐熄灭,但在那些不为人知的角落里,一场与时间赛跑的较量,正在无声地进行着。
祁同伟站在窗前,目光投向远方夜色中的城市,他仿佛能听见那些即将被魔爪触碰的孩子的呼吸声。
他轻轻握紧了拳头,像在对自己说,也像在对那些看不见的黑暗说:
“天亮之前,我要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夜色还在继续,但天总会亮的。
而他,要让天亮的时候,每一张孩子的脸都还安然无恙地笑在阳光里。
天还没亮,汉东城仍浸在墨蓝色的寂静里。
省公安厅的会议室却灯火通明,像一艘在暗夜中亮着全部航灯的巨轮,无声地宣告着某种不寻常的运转。
祁同伟站在会议桌的一端,身后是一面巨大的电子屏幕,屏幕上滚动着情报摘要、嫌疑人照片、疑似窝点的卫星地图。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刑侦总队、技侦总队、特警支队、情报中心、网安总队、出入境管理局、法制处,还有从各分局抽调来的精干力量。
每一个人都面色严肃,目光专注,空气中弥漫着浓茶和烟味,以及一种只有老刑警才能嗅到的、大战将至的气息。
“关门。”
祁同伟说。
坐在门口的一名干警起身,把厚重的防火门推上,锁扣咔嗒一声合拢。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声。
“各位,情况已经通报过了。
国际犯罪组织‘渡鸦’潜入汉东,目标很明确——绑架、走私儿童。
上级给我们的期限是七十二小时。”
他环视众人,目光掠过每一张面孔,“但我给你们的期限是四十八小时。
这不是讨价还价,是命令。我不需要理由,我只需要结果。”
刑侦总队长周明剑第一个开口,他指着屏幕上的一张模糊照片:
“这是我们目前掌握的最清晰的一张嫌疑人影像。
拍摄于三天前,地点在京州火车站附近,戴口罩,墨镜,身高约一米七五,体型偏瘦。
技侦正在做面部重建,但根据现有条件,匹配度不会很高。
此人极有可能是‘渡鸦’汉东行动组的负责人,代号‘鹳鸟’。”
技侦总队长林建军补充道:
“我们已经调取了火车站周边三公里内所有公共监控,但没有发现此人的重复出现。
他显然受过反侦察训练,懂得规避摄像头。”
网安总队长赵青山敲了几下键盘,把一张轨迹图投上大屏:
“根据境外情报源的反馈,‘渡鸦’组织惯用的通信方式是加密即时通讯软件,服务器设在境外,常规手段无法截获。
但我们监测到最近一周,汉东境内有数个新注册的号码,在特定时间段内与境外某些Ip地址频繁通信。
我们正在锁定这些号码的物理位置,预计需要十二到十八小时。
只要他们再发一次信号,我们就能圈出他们的活动范围。”
祁同伟听完,眉头微皱。
他没有说话,把目光投向最末端的角落。
那里坐着一个沉默的年轻人,穿着一件朴素的灰色夹克,面前连个笔记本都没有,看上去像个实习生,但坐姿却笔直得像一株被风吹不倒的树。
“小肖,你有什么看法?”祁同伟问。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那个叫小肖的年轻人抬起头,目光平静,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祁厅长,各位领导,我的建议是——他们不会再发信号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境外情报源的泄露,可能已经通过某种渠道传到了‘渡鸦’的耳朵里。
就算没有泄露,他们也必然做好了静默准备。
在行动前的最后阶段,最老练的犯罪组织会切断一切电子通信,改用线下联络。
所以我们不能再等他们露头,必须逼他们露头。”
“怎么逼?”祁同伟问。
小肖把目光投回电子屏幕:
“‘渡鸦’来汉东,是为了‘捕猎’。他们需要目标、需要时间、需要安全、需要撤退路线。
我们要把其中一条路堵死,让他们被迫改变计划,打乱节奏,暴露出更多的破绽。
比如,加强所有学校、幼儿园、培训机构的周边巡逻,让他们意识到有高风险,不敢轻易动手;
同时撤掉几个监控盲区的巡逻,故意制造看似安全的假象,引诱他们以为那些地方有机可乘,然后设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