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响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考虑该不该说。
然后,他开口了,语气平静而骄傲:
“高启强,既然你问到了,我就告诉你。
徐省长,祖上走过两万五,骑着马的,枪林弹雨中闯出来的。
他的血管里流的是革命的血,骨子里刻的是忠诚的魂。
他这样的人,找不出十个。
你以为你有靠山有关系有背景,但在他面前,那些都不值一提。
他动你,不是跟你有仇,不是跟赵立冬有怨,也不是跟周明远有过节,而是因为你犯了法,因为你欺负了百姓,因为你是这个社会的毒瘤。
不把你挖掉,他对不起京海人民,对不起汉东人民,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高启强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李响的话像一把锤子,把他最后的侥幸砸得粉碎。他低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
李响看着他,语气缓和了一些:“高启强,我说这些,不是吓你。
是让你明白,你面对的不是一个普通的官员,而是一个有信仰、有底线、有原则的人。
在他面前,任何侥幸都是徒劳。
你的活路,只有一条——坦白交代,争取宽大处理。
这是徐省长给你的机会,也是你最后的机会。”
高启强没有说话。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看着李响,眼眶泛红:
“李响,谢谢你。也谢谢徐省长。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李响点了点头。他知道,高启强这次是真的崩溃了。
省纪委的会议室内,气氛比追悼会还要凝重。
徐政钦坐在主位上,面色沉静如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高育良坐在他旁边,手里夹着一支烟,烟雾在惨白的灯光下袅袅升起。
李响坐在对面,面前摊着高启强的审讯记录。
王大海的名字被红笔圈了又圈,像靶心一样醒目。
“王大海的事,大家怎么看?”徐政钦开口了,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压迫感,让整个会议室的气氛瞬间紧绷如弦。
高育良掐灭烟头,面色严肃地分析道:
“王大海是京海市副市长、公安局长,副厅级干部。
动他,需要省委批准,也需要征求公安部的意见。
而且,他在公安系统工作多年,关系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我们必须慎重。”
徐政钦点了点头,高育良说得对。
王大海不是赵立冬,赵立冬虽然是市长,但主要是在地方上经营;王大海是公安局长,在政法系统经营多年。
动他等于捅了政法系统的马蜂窝,必须准备好承受蜂拥而至的反扑。
“李响,你怎么看?”徐政钦看向他。
李响挺直腰板,语气坚定:
“高书记、徐省长,我认为,无论王大海的背景多深、关系多广,只要他犯了法,就必须受到法律的制裁。
这是我们的职责,也是我们的底线。如果因为怕得罪人就不敢动他,那我们还查什么案?还办什么人?”
徐政钦对李响的态度非常赞赏。他环视众人,语气铿锵而坚决:
“李响说得对。不管王大海的背景有多深,关系有多广,只要他犯了法,就必须受到法律的制裁。
这不是我们跟他过不去,而是法律跟他过不去;不是我们要动他,而是人民要动他。”
高育良最后表态支持。他对李响说:“李响,你准备一下,明天跟我去京海。”
李响心中凛然,郑重地应下。
会议结束后,徐政钦叫住了李响:“响子,你等一下。”
李响停下脚步,徐政钦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语气真诚:
“响子,这次去京海,你要小心。王大海不是赵立冬,赵立冬虽然坏,但他胆子小,不敢乱来。
王大海不一样,他是公安局长,手里有枪,手下有人。
狗急了跳墙,兔子急了咬人,何况是王大海这样的人。”
李响郑重地点头应下。
徐政钦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叮嘱:“响子,你一定要活着回来。这是命令。”
李响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感动,郑重地应下。
王大海很快听到了风声。
他坐在办公室里,面色铁青,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像一座白色的小坟。
高启强被抓,他就知道自己难逃一劫;高启强交代,他更是每天都提心吊胆,像惊弓之鸟。
电话响了,他没接;
又响了,还是没接。直到第三次,他才拿起来,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喂?”
电话那头是他在省里的靠山,声音低沉,语气复杂:
“大海,情况不妙。省纪委要来京海了,带队的是高育良和李响。
李响你是知道的,徐政钦的人,铁面无私,六亲不认,是个不要命的主。你要做好准备。”
王大海心中一沉,问了一句:“我能做什么?”
靠山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绝望:“什么都做不了。省纪委要查你,谁也拦不住。
你现在能做的,就是把手里的证据销毁,把嘴闭紧。只要没有证据,他们就拿你没办法。”
王大海应了一声,挂断电话。他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弹。
销毁证据,谈何容易?他这些年收的钱、办的事、见的人,桩桩件件都有记录。
销毁了这些,那些被他欺压的人怎么办?那些被他陷害的人怎么办?他不敢往下想。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京海的天空灰蒙蒙的,看不到一丝阳光。
他的面孔在玻璃的倒影中显得格外苍老憔悴。
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的意气风发,想起自己穿上警服时的豪情万丈。
那时他发誓要保护人民、惩治犯罪,如今他成了自己曾经最痛恨的人。
他闭上眼睛,两行浊泪无声地滑落。
高育良和李响抵达京海的第二天,王大海被采取留置措施。
李响走进王大海办公室时,他正坐在椅子上,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看到李响,他没有惊慌,也没有愤怒,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你来了。”
李响点点头,坐在他对面。两个人对视着,沉默了很久。
王大海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李响,我知道你会来。
从高启强被抓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但我没想到会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