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委们一个接一个表态，大多数人支持徐政钦的建议。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面色铁青。
他知道，这一局他输了，不仅输在了具体问题上，还输在了人心上。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表态支持徐政钦的常委，心中默默记下了他们的名字。
“既然大多数同志都同意，那就按政钦同志说的办。”沙瑞金的声音平静如水，但所有人都能听出那平静之下的寒意，“散会。”
常委们陆续离开会议室。徐政钦坐在原位，没有动。高育良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政钦，你今天太冒险了。”高育良压低声音，“沙瑞金是省委书记，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他唱反调，他会记恨你的。”
徐政钦面色平静，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我知道。但有些话我不能不说。老师，汉东的经济已经经不起折腾了。
如果我再不说话，再不做点什么，我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局面就会被破坏殆尽。”
高育良叹了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能硬碰硬。沙瑞金不是一般人，他背后有周家。”
徐政钦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我知道他背后有周家。但他别忘了，我背后也有徐家，还有裴家。”
他转身走出会议室，留下高育良坐在原地。
沙瑞金回到办公室，关上门，把手中的文件狠狠地摔在桌上。今天在会上被徐政钦当面顶撞，这是他到任后从未有过的羞辱。作为省委书记，他应该在常委会上说一不二；作为周家扶持的干部，他应该在汉东建立绝对的权威。但现在，他的权威被徐政钦当众挑战了，而且他还输了。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周良臣的号码。
“周部长，今天常委会上，徐政钦公然跟我唱反调，拉拢了好几个常委。高育良也站在他那边。如果再这样下去，我在汉东的处境会越来越被动。”
周良臣的声音依旧沉稳：“政钦同志年轻气盛，有不同意见是正常的。你是省委书记，要有容人的雅量。至于高育良，你不要担心他。他在汉东经营多年，根基深厚，但他也有软肋。只要抓住他的软肋，他就会乖乖听话。”
“什么软肋？”
“他的学生，他的门生，他的关系网。这些人中，有不少人的手脚并不干净。
只要把这些人查一查，高育良就会自顾不暇，哪里还有心思帮徐政钦？”
沙瑞金眼睛一亮，语气振奋起来：“周部长说得对。我马上安排。”
“不要急。做事要讲究策略，不能打草惊蛇。你先稳住阵脚，等时机成熟了再动手。”周良臣叮嘱道。
“我明白了。”
挂断电话后，沙瑞金靠在椅背上，闭目沉思。
今天虽然输了，但这场战役才刚刚开始。
他要利用省委书记的优势，慢慢蚕食徐政钦的地盘，逐步削弱他的影响力。
他相信，只要他足够耐心、足够谨慎，最后的胜利一定属于他。
常委会的风波，很快传遍了整个省委大院。
干部们私下议论纷纷，对徐政钦的胆识和魄力又多了几分敬畏。
“徐省长真是厉害，敢在常委会上跟沙书记叫板。”
“人家有底气嘛。徐家的背景，不是谁都能比的。”
“不光背景，人家也有能力。汉东的经济，如果没有徐省长撑着，不知道会成什么样。”
“沙书记也不差，人家是从基层一步步干上来的。只是汉东的情况太复杂了，他需要时间。”
议论归议论，谁也不敢公开表态。
毕竟，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在局势明朗之前，最好的选择就是观望。
李达康在省政协的办公室里，接到了陈义打来的电话。
他静静地听着，嘴角微微上扬。
他早就知道，徐政钦不是那种轻易认输的人，在关键时刻，他一定会挺身而出，一定会亮出自己的锋芒。
他放下电话，站起身，走到窗前。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他微眯起眼睛。
徐政钦赢了这一局，但沙瑞金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的博弈，会更加激烈，更加残酷。他必须做好重返一线的准备，在关键时刻为徐政钦冲锋陷阵。这是他欠徐政钦的，也是他为自己争取的唯一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办公桌前，继续审阅文件。
窗外，阳光正好，新的一天刚刚开始。
沙瑞金坐在办公室里，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进来，在深色地板上切出一道道细长的光影。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整整一个小时，面前的茶杯早已凉透，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他在想一个问题——一个从政多年来从未认真思考过的问题：他是不是不该来汉东？
来汉东之前，他是某省的省委书记，虽不是经济大省，但他说一不二。
那里没有徐政钦这样的省长，没有高育良这样的副书记，更没有周家与徐家两大政治家族在他头顶上角力。
他是那个小天地里的主人，现在他来了汉东，却发现自己不过是一个过客，一个被推到台前的棋子。
电话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周良臣。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周部长。”
“瑞金同志，常委会上的事我听说了。你不要有思想包袱，胜败乃兵家常事。”
周良臣的声音依然沉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沙瑞金苦笑了一下。
胜败乃兵家常事？
他一个省委书记，在常委会上被省长当面顶撞，还输了，这不是胜败问题，是威信问题，是权威问题。
一个没有威信的省委书记，还怎么领导全省的工作？
“周部长，我有个问题想请教您。”
“你说。”
“我是不是不适合来汉东？”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周良臣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瑞金同志，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你是中央经过慎重考虑派到汉东的，你的能力、你的资历、你的政治素质，都是经过组织认可的。
一次小小的挫折，就让你怀疑自己了？”
沙瑞金没有说话。
周良臣放缓了语气：
“瑞金，你在地方工作这么多年，应该知道，越是困难的时候，越要稳住阵脚。
徐政钦年轻气盛，有冲劲，这是他的优点，也是他的缺点。
他会犯错，会冒进，会在不经意间露出破绽。
你要做的，不是跟他硬碰硬，而是等，等到他犯错的那一天。”
“如果他不犯错呢？”沙瑞金问。
周良臣笑了一下：“是人就会犯错。徐政钦不是神，他也会。
你现在的任务，是稳住汉东的局面，把该抓的工作抓好，把该团结的人团结好。
只要你不犯错误，徐政钦就拿你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