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周海洋,徐政钦让司机老陈备车,只带了秘书小张,轻车简从,直奔龙翔区最大的传统工业企业——龙翔纺织厂。
这家拥有五十多年历史的老国企,曾经是龙翔区的骄傲,但如今在市场经济和进口纺织品的冲击下,早已风光不再,厂房破败,设备老旧,职工下岗分流压力巨大。
厂长马文明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国企干部,听说新区长突然到访,有些慌乱地迎了出来。
“徐区长,欢迎欢迎!您怎么不提前通知一声,我们也好准备……”
“不用准备,我就是来看看真实情况。”徐政钦摆摆手,直接走向车间。
车间里,只有寥寥几台机器在运转,大部分区域空旷寂静,地上积着薄薄的灰尘。
几个老工人正在维护设备,看到厂长陪着陌生人进来,都好奇地张望。
“马厂长,现在厂里还有多少在岗职工?产能利用率有多少?”徐政钦问道。
“在岗的……还有三百多人,三班倒。产能……不到百分之三十。”马文明语气沉重。
“主要是产品跟不上市场,成本又高,银行贷款压力大,我们……我们也是勉强维持。”
徐政钦看着墙上那些褪色的奖状和“工人阶级领导一切”的旧标语,心中感慨。
他走到一位老师傅面前,和气地问:“老师傅,在厂里干多少年了?”
“三十八年喽!”老师傅伸出粗糙的手指比划着,脸上带着自豪,也带着落寞。
“现在收入怎么样?厂里有什么困难?”
“工资能按时发就不错喽。”老师傅叹了口气。
“厂子老了,机器也老了,生产的东西卖不动……区长,您说,咱们这厂子,还能有救吗?”旁边几个工人也围了过来,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忧虑。
徐政钦没有轻易许诺,他认真地说:“老师傅,各位工友,厂子的困难,区委区政府都知道。
老国企为国家做出过巨大贡献,现在遇到了困难,我们不会不管。
但怎么管,需要我们一起想办法。光是守着旧摊子不行,必须要改革,要转型,要找到新的出路。”
离开纺织厂,徐政钦又随机走访了附近几家小型民营加工厂和一家刚刚入驻龙翔区不久的台资电子企业。
在台资企业,那位年轻的台方经理直言不讳:
“徐区长,龙翔区的区位和基础条件是不错的。但我们最头疼的就是政府效率!
办一件事,要反复跑,各个部门说法还不一样。有时候,真恨不得把厂子搬到审批更快的地方去。”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徐政钦心上。他更加坚定了推动改革的决心。
下午回到办公室,徐政钦立刻召集了一个小范围的会议,与会者只有周海洋、刘建业以及刚刚被通知来的区经贸委主任和区体改办主任。
“同志们,今天我去下面转了转,感触很深。”徐政钦开门见山。
“一方面,是我们的老国企在生死线上挣扎,大量资产闲置,职工生活困难;
另一方面,是我们想要引进的新企业因为政府服务效率问题而怨声载道。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现在的管理体制和发展需求严重脱节!”
他目光扫过在场几人:“‘营商环境改革领导小组’今天就算正式启动了。
海洋同志牵头,体改办、法制办、编办、经贸委、招商局为核心成员,立即投入工作。
我要在三天内看到审批事项的初步清理清单,一周内拿出改革方案的初稿。
时间紧,任务重,大家要打破常规,加班加点!”
他又看向经贸委主任:“同时,启动对全区国有和集体企业资产的全面摸底,特别是像龙翔纺织厂这样困难企业的土地、厂房、设备等存量资产,要评估其潜在价值,思考盘活利用的可能途径。
这项工作与优化营商环境改革要同步推进,互为支撑。”
会议简短而高效,与会者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紧迫感。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龙翔区官场传开。
有人振奋,认为龙翔区终于来了位敢闯敢干的“掌门人”;
有人怀疑,觉得年轻人太过激进,恐怕会碰得头破血流;
也有人暗中抵触,准备看看风向,甚至设法设置障碍。
当天晚上,徐政钦在办公室挑灯夜战,亲自修改那份准备在全市招商引资座谈会上的发言稿。
他字斟句酌,力求每一句话都有分量,每一个承诺都能兑现。
他知道,这份发言,将是他和龙翔区向外界发出的第一个强烈信号,也是他点燃龙翔区改革引擎的公开宣言。
就在徐政钦在龙翔区点燃改革之火的同时,在毗邻的汉东省省城,一栋气势恢宏的摩天大楼顶层,一位年纪与徐政钦相仿的男子,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繁华都市的车水马龙。
他便是京世集团的创始人兼董事长,荣子霖。
与徐政钦的沉稳内敛不同,荣子霖身上散发着一种锐意进取、甚至略带不羁的企业家气质。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意大利定制西装,手腕上是一块低调却价值不菲的百达翡丽,眼神锐利。
京世集团在他的带领下,从一家小小的贸易公司,短短十年间,已发展成为集地产、零售、金融投资于一体的全国知名民营企业巨头,是汉东省乃至全国民营经济的一面旗帜。
办公桌上,摊开着几份财经报纸,上面恰好有关于京华市龙翔区新任区长徐政钦的报道。
荣子霖拿起一份,看着报纸上徐政钦穿着西装、神情严肃的照片,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复杂而又带着追忆的笑容。
“这小子,还真跑到龙翔区当父母官去了……”
他低声自语,脑海中浮现出童年和少年时代与徐政钦一起在大院里摸爬滚打、掏鸟窝、挨家长揍的情景。
他们是光着屁股一起长大的发小,后来虽然选择了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一个从政,一个经商,但那份深厚的情谊却从未褪色。
只是,两人都深知彼此身份敏感,近年来公开联系极少,但私下里,偶尔一个电话,寥寥数语,却能道尽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