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全指挥小侍奉上茶点。
王虎起身答道:“回主君,广陵军已经安置在北大营,神策军给我腾出了一片营地出来,朝中的赏赐也尽数发下来!”
“按照主君您的吩咐,在三大营中精挑细选了一百五十部曲,以五十人为一队,分作三队,随时可以进驻府中。”
“不过,按照开封府和五城兵马司的章程,进驻府中的部曲必须等级造册,不得着重甲、不得持棹刀和硬弩,只能携半身轻甲和长刀弓箭。”
王凌摆摆手:“无妨,毕竟京中重地,真有事也轮不到我们的部曲出动,一切照章行事便是。”
“是!”王虎递上一个蓝封的册子:“所选部曲名录在此,请主君查验。”
王凌接过册子,边看边问道:“甲仗司那边怎么说?”
“甲仗司的管事内侍允了我们的单子,七百套骑人甲作价七十八贯一套。”王虎回答道:“两千套两档铁甲,带掩膊和兜鍪,作价四十五贯一套,但是需要记在步军司的名下,以官调的名义拨给我们。”
“两千七百套甲胄,总计十四万四千六百贯,若是以黄金支付,可以抵些折扣,只需六千四百两黄金即可!”
“所有甲胄以两年为限交付,甲仗司保障全部为精品,若是想要一年内交付的话,需要加价两成。”
“马匹方面,太仆寺和马军司原因发给照牌,我们可以自行去河北和陕西的榷场采买。”
王凌摆了摆手:“不急,两年就两年!”
“官家明旨,待我成年之后才回去西北赴任,我们至少也还有两年的时间,不用着急!”
“马匹采买可以托付给盛家大房帮忙,我们着急给付就是!”
“是,主君!”
抬头望了望,王凌又问道:“长松呢?”
“禀主君!”王虎回答道:“盛家大郎一早告了假,去接手城外的庄子去了。”
王凌点点头,道:“那就烦劳你带个话,就说请他家的商队帮忙采购战马,另外,王平要调到府中担任部曲指挥使,亲卫营指挥使的担子就交给他了。”
“是,主君!”王虎应道:“末将一定带到。”
王凌合上册子,道:“如今我广陵军编入步军司序列,正式编为了禁军,可知枢密院那边有何安排?”
王敢起身回道:“昨日晚间,枢密院递了札子过来,言我广陵军暂设左右两厢,每厢设三军,三大营与摧阵军共三千人全部予以保留,设为中军,总计一万八千众,缺额由步军司补齐。”
大周有禁军八十万,禁军的最高指挥和管理机构为三衙,即殿前司、马军司和步军司,其中殿前司直接管理的人数最少,但是最精锐,全都是奉圣、神策、捧日这些有百年历史的精锐之师;步军司管理的人员最多,且基本上都是步军,总数不下四十万之众,另外,各地厢军当中的精锐也归步军司管辖。
既然说了由步军司补齐缺额,那数量和质量必然都不会差的。
至于骑兵嘛,虽然大周丢了燕云和陇右,但是太宗朝起便进行马政改革,到目前为止,登记在册的战马数量有二十二万匹,骑兵约有十万之众,但多数是轻骑兵,重骑兵的数量只有不到两万,尽归马军司管辖,几乎全部部署于北境防线(注1)。
“很好,既然马军司愿意补齐缺额,那就去营中问一问,愿意回扬州的,都让他们回扬州吧!”王凌道:“另外,我现在直阁待制、随驾学习,这军都指挥使的位子便要卸下来,我会给枢密院递札子,推荐你二人担任正副军都指挥使,并各兼领左右二厢。”
两人立刻起身行礼:“谢主君提拔!”
“自己人,无需这般多礼!”王凌摆了摆手:“使司那边的情况如何?”
王敢回道:“周孔目带人去了官家赏赐的别宅,末将去看过了,是个三进三路的院子,足以安置使司的人员和其家眷。”
“很好!”王凌终于满意的点了点头:“通知周宁,我后日去使司看看,其他人,都做该做的事情去吧。”
“你二人如今是朝廷命官,倒也不必事事亲为。广陵军及部曲操练之事,可提拔几个得力的都头、队正,你们各做该做之事。”
“王虎,你为人豪爽,当多与南征诸将和汴京各军将领走动,听听风声;王敢,你性子沉稳,当管理广陵军日常并协助周宁安置使司,他们有什么难处,直接报我。”
“是!主君!”二人肃然应道。
“行了,各自忙去吧!”
“是,主君,末将告退!”王虎、王敢二人告退离开,赵全则随后出现,递上了一份帖子:“伯爷,建昌伯送来帖子,说午后前来拜访!”
“我知道了! ”王凌接过帖子:“账册单子可取来了。”
“回伯爷,都取来了!”赵全呈上了数本账册,道:“伯爷,这是府中和皇庄的底气、官家的赏赐单子和日常用度开支单子,一应不差,俱都在此。”
王凌拍了拍册子:“我便不细看了,你直接报于我听吧!”
“是,伯爷!”赵全汇报起来如数家珍:“昨日,官家一应赏赐之物皆已入库,总计金千两、银三千两、各色彩缎五百匹。另外,按规制,伯爵府年俸一千贯、禄米八百石,另有职钱、添支等,总计五千贯,也一并送入了府中。”
“陛下特恩,伯府一应修缮、日常用度,三年内由将作监和内库支应。”
“京郊的两个庄子,一曰富民庄,有地七百亩,其中水田六百亩、旱田一百亩,有佃户二十一户;二曰古盐庄,有水田一千亩、旱田四百亩并山林百余亩,有佃户三十七户。”
“庄中田亩、佃户籍簿,俱都在册。”
闻听此言,王凌立刻对着皇宫的方向拱了拱手:“赵内侍,你回去之后,还要替我多谢谢官家的恩典。”
“是。伯爷!”
……
午后,建昌伯王伯仁如约而至。
他今日穿了身黛色的窄袖圆领袍,身姿挺拔、英姿勃勃,但眉眼间的郁气仍未散尽。
见到王凌,王伯仁便郑重长揖:“少丞贤弟,为兄叨扰了。”
没错,经过从洪州至汴京这一路上的交往,两个年纪相差近二十岁的人已经成了忘年之交,以兄弟相称了。
王凌连忙还礼:“秉节兄言重了,你我同为东南镇守,本就应该相互扶持,怎来的叨扰一说。”
“快请坐。”
二人分宾主落座,王伯仁细细打量了一下前厅,不禁感慨道:“贤弟这府邸……真是天恩浩荡啊!”
“皇恩越重,责任越沉,越是我等将门效死啊!”王凌亲手给王伯仁倒上一杯清茶,闲问道:“秉节兄府上安置得如何了?”
王伯仁轻笑一声:“官家将西园赐给了我,也在永宁坊内,以后,咱们两家就是邻居了!”
“那感情好!”王凌笑道:“以后咱们两家,可要多多的走动走动!”
王伯仁又笑着与王凌闲聊几句,随即神色一正,道:“少丞,我今日来,是有事要告知于你!”
王凌见他神色郑重,便也严肃了起来,放下手中的杯子,正色道:“是何事,竟劳动秉节兄你亲自跑一趟?”
王伯仁道:“昨夜宴散后,我遇见英国公府的三公子。他私下与我说,令国公这两日正在串联几位清流御史,要上奏章,说少丞你‘年少骤贵,宜加磨砺’,提议让贤弟去西北前,先到小州做个团练副使。”
“我估摸着,令国令这名义上是说让你去历练,实则是想将你调离汴京,远离天听,消磨官家对你的恩宠。”
王凌脸上一顿,随即便是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这令国公,他是疯了吗?竟要如此与勋贵集团作对?”
“之前封爵之议的时候,他便当堂反对,惹得英国公与他撕破了脸,官家也申斥了他。这才过了几日,竟又来为难我这个十五岁的少年?”
“我王家到底与他令国公府有什么深仇大恨,竟要如此针对于我?”
虽然话是这样说的,但是王凌的脸上除了疑惑之外,倒也没有什么担忧的表情:他是南征功臣、新封伯爵,又是官家亲口赞誉的“国之麒麟”,官家既然在此之前就申斥过令国公一次,这一次也不会让他如愿。
再者说,就算是先去个小州做团练副使也无所谓,反正在汴京是学习,到地方也是学习,没什么差别。
他只是不明白,这令国公为什么要如此针对他,自家到底跟他有什么深仇大恨?
闻听王凌的疑惑,王伯仁也是一脸的不解:“这倒不知,少丞若要深究的话,或可去英国公府打探一二。”
“算了。”王凌倒是放下疑惑,再度开朗了起来:“令国公如此不智,倒也不必怕他。”
“勋贵皆出将门,本应同气连枝,就算他令国公府失了兵权,也不该如此针对一个新晋小辈,令国公如此做,只会断了自己和勋贵们的情谊,如此不智之人,怕他作甚。”
王伯仁也笑了起来:“少丞如此开阔,倒是秉节多虑了!”
“怎会如此。”王凌道:“秉节兄心中有我,闻听这等信息便立刻来告我,是少丞该感激才是!”
……
注1:该数据来源于宋仁宗庆历元年的数据,根据记载,庆历元年的时候,三衙禁军总数68万,在册官马20~30万匹,账面骑兵数量是22.2万,占禁军总数的32%,但实际可堪一用的骑兵只有十万左右,其中能与契丹、党项骑兵进行野战对冲的具装甲骑只有两万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