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敏在第二天上午把微博上的话题热度数据汇总了一份,放在伍季桌上:“话题阅读量已经突破了两千万。”
伍季看了一下数据,然后说:“员工自己的分享,公司不干预。话题自然发酵就行。”
“那招聘邮箱那边呢?”
“招聘邮箱的咨询量昨晚开始涨了,比平时多了三倍左右,大部分是问年后面试安排的。”
“正常处理就行。”
二月十二日,衡市的街头挂满了红灯笼。
鹦鹉科技园区里也做了简单的节日装饰,一号楼大堂的玻璃门上贴了红色的福字,走廊里挂了几串小灯笼,食堂的窗口上方贴了一排红色的剪纸图案。
当天下午,行政部在内部系统上发布了一条通知,内容是春节假期的具体安排。
放假时间从腊月二十八持续到正月初六,共八天,正月初七正式上班。通知末尾加了一句:“假期期间如有紧急事务,可联系值班人员,值班表已同步至内部系统。”
这条通知发出后,园区里的气氛明显松弛了下来。
有人在工位上收拾桌面,有人在走廊里讨论回家的车票,有人在茶水间里商量过年去哪玩。
年前的最后一天下午,大部分工位都已经空了,只有少数几个项目组的灯还亮着。
伍季在下午四点半的时候关了办公室的灯,走到门口时遇到了赵敏。
她刚从行政部那边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值班表确认单。
“伍总,假期值班安排已经确认了,各部门都有人轮值。您这边有什么需要特别交代的吗?”
“没有。假期期间如果遇到紧急情况,及时联系我就行。”
赵敏点了点头,然后转身上了电梯。
伍季走出园区大门时,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
园区门口停着几辆车,有人在往后备箱里装东西,有人站在车边打电话。
他上了自己的车,回家。
路灯刚刚亮起来,橘黄色的光在冬日的暮色里显得格外温暖。
腊月二十九上午,伍季回到了常宁老家。
院子门口已经贴上了春联,红色的纸上写着两行字,墨迹还没干透,一看就是刚贴上去的。
伍德明蹲在院子里的枣树下面,正在用一把旧剪刀修剪枯枝。
看到伍季从车上下来,他放下剪刀,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回来了?”
“嗯。莹莹和孩子呢?”
“在里面,你妈陪着呢。”
伍季拎着后备箱里的东西走进院子。
季莹莹正坐在客厅里,怀里抱着伍平安,小家伙穿着一件红色的棉袄,正在咿咿呀呀地说着什么。
看到伍季进来,他先是一愣,然后咧嘴笑了,露出几颗还没长齐的牙齿。
年三十那天的晚饭比往年丰盛。
林秀英做了满满一桌子菜,除了腊肉炖干豆角、辣椒炒肉这些常菜,还多了一道红烧猪蹄和一大碗海带排骨汤。
饭桌上伍德明端起酒杯,先跟伍季碰了一下,然后仰头喝了一口。
饭后伍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怀里抱着伍平安。
小家伙已经困了,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季莹莹在旁边剥橘子,剥好了一瓣递到伍季嘴边,吃下后酸得微微眯了一下眼。
窗外远远地传来零星鞭炮声,电视机里春晚主持人正在念开场白,声音被空调的暖风声压得有些模糊。
大年初一的清晨,伍季醒得比平时晚。窗外天色已经亮了,院子里传来伍德明打扫的声音。
他翻身看了一眼旁边,季莹莹已经不在床上了,厨房里传来碗筷碰撞的声响。
他起床洗漱完走进堂屋,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白粥、咸菜、煮鸡蛋和一盘煎饺。
季莹莹坐在桌边,手里端着粥碗,正在把粥吹凉。
伍平安坐在旁边的婴儿椅里,手里攥着一块磨牙饼干,啃得满脸都是饼干碎屑。
“初一了。”季莹莹把粥碗放下,“今年有什么计划?”
“计划很多,一件一件做。”
她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只是拿起一个煮鸡蛋放在他碗边。
正月初三那天下午,伍季收到了姚晓光发来的一条短信:“《穿越火线》项目组那边春节值班的人在做最后一轮武器平衡测试,反馈数据不错,后续情况按照工作节奏按原计划推进。”
伍季看完短信,没有急着回,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把怀里睡着的伍平安放回婴儿床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拿起手机回了一个字:“好。”
春节的假期很快到了尾声。
正月初六下午,伍季开车从常宁返回衡市。
路两边的田野还是一片冬天的枯黄色,但远处的山坡上已经可以看到一层极淡的绿意。
初七上午,鹦鹉科技园区恢复正常运转。
一号楼大堂里的红灯笼和福字还挂着,但走廊里的人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密度。
赵敏在内部系统上发了一条开工通知,内容简短,末尾加了一句:“新的一年,继续一起往前走。”
紧接着转头走过来,把早已准备好的纸箱放在前台上。
“伍总,按您说的,红包准备好了。”
“每人一个,按不同部门不同级别区分,一共八百六十四个,全部装好了。”
伍季走到前台边上,拿起一个红包捏了捏。
“八点半,员工陆续到岗。您在大堂发还是去各楼层发?”赵敏问。
“我在这发。开工第一天,让大家都看到人。”
八点二十分,第一批员工开始进入园区。
有人从宿舍楼那边步行过来,有人从停车场的车里钻出来,三三两两的,穿着厚外套,手里拎着刚买的早餐。
走到一号楼门口时,前台旁边那排整齐的红色信封让他们脚步慢了下来。
早有人看到了通知,昨晚内部系统上发了一则简短消息,说初七早上有开工红包,老板亲自发。
第一个走进大堂的是运营部的小林,她今年是本命年,穿了一件红色的羽绒服,扎着马尾,进门时还有些睡眼惺忪。
一抬头看到伍季站在前台旁边,手里捏着一个红包,整个人顿时清醒了,条件反射地立正站好:“伍总早。”
“早。”伍季把红包递过去,“开工大吉。”
小林双手接过,低头看了一眼封面上那个金色的“开工大吉”贴纸,嘴角一下子咧开了:“谢谢伍总!”她攥着红包快步往电梯走,走出几步又低头看了看那个信封,然后掏出手机拍了一张模糊的照片。
紧接着进来的是技术部的王工,他是个老员工了,在鹦鹉科技做了快两年。
进门看到这个阵仗时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自然地走到前台前面:“伍总,新年好。”
“新年好。”伍季递过去一个红包,“新的一年继续加油。”
王工接过红包没有当场拆,只道了一声谢,然后侧身让开位置让后面的人上来。
队伍排得并不长,大家按照进门的先后依次往前移动。
有人进门时还在揉眼睛,看到这一幕马上把手放下来,整了整衣领再走到前面。
有人说“伍总新年好”,有人只说了一句“谢谢”,有人接过红包之后还想多说几句,但看到后面有人在等,又把话咽了回去转身走开了。
八点四十分,来的人越来越多,队伍比刚才长了一些。
赵敏在旁边适时地递上一杯茶,伍季接过来喝了一口又放下,继续发。
每个红包从他手里递出去的时候都会多说一两句话:“新年好”“开工大吉”“今年好好干”“辛苦了”
方蕾来的时候,伍季叫住她多说了两句:“微博那边今年内容端的扩展计划,你安排一下时间,下周咱们过一遍。”
方蕾接过红包,点了点头:“好的伍总。正好有几件事需要跟您确认,下周我约时间。”然后她侧身走进了电梯。
轮到陈远舟的时候,他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手里还拎着一袋刚买的豆浆。伍季递过去一个红包:“临界项目今年的进度计划,你能按节点走吗?”
“能。”陈远舟接过红包,“q1的节点已经排好了,不会松。”
八点五十分,大堂的队伍开始渐渐变短,大部分员工已经领完了红包。
伍季站了将近半个小时,手边的纸箱里还剩最后一小摞,是给晚到的人留的。
八点五十八分,最后一批员工陆续到齐。
伍季把最后一个红包递出去,朝对面看了一眼,赵敏走过来把空纸箱收走。他转身走回电梯口时眼角余光瞥到前台的角落里还有几个员工围在一起,有人正拿着红包在手机镜头前面比了个手势。
开工红包的事很快在上午发酵了。
第一个发微博的是小林,她拍了一张自己手持红包的照片,背景是一号楼大堂那面贴着福字的玻璃墙,配文只有几个字:“开工大吉,新年第一个红包,老板亲自发的。”
虽然照片很糊,但在这个年代没有多少人会介意,纷纷仔仔细细地观察起来,仅仅再发出来不到半个小时,评论区就热闹起来,有人问金额,有人问哪个公司,有人直接说“一看就是鹦鹉科技,羡慕”。
接着又有人发了自己领到红包之后的打卡记录照片,工位上的电脑屏幕还亮着,显示着打卡成功的提示。
好几个员工陆陆续续晒出红包照片,配上“开门红”“开工第一天,仪式感满满”之类的文案。
新年开工这天微博上关于鹦鹉科技的消息几乎霸屏了科技职场话题区。
到上午十点左右,已经有十几条员工自发发的微博,话题热度比前一天又涨了一截。
赵敏把数据看在眼里,没有刻意引导,也没有去推动什么,只是让那些内容自然发酵。
其他企业的老板,那是恨得牙痒痒的。
甚至不少煤矿的老板,在这个年代都产生了不一样的想法。
那么就是几辆面包车,冻手,冻脚....真的是让这个臭小子见识见识,哪有这么当老板的?
大手大脚的,把钱不当钱用,做慈善就算了,还对员工这么好,让他们怎么当老板?
这不就是另向的逼迫吗?
正经老板会这样吗?他就是不会当老板,就算家底再厚,以后也会败光的。
要知道早期的各种老板能起来,那可不是正经干起来的。
而这一切,伍季并不知情。
伍季坐在办公室里,翻开笔记本的第一页,写下了一行日期:“2007年2月24日,正月初七。”
然后他翻到去年年底写下的那份年度计划,逐条过了一遍:游戏研发部各项目组按计划推进,简网搜索完成了一次重要架构升级,微博用户增长稳定,园区二期工程已经动工,小米科技的投资协议正在走流程。
他把笔记本合上,起身走到窗边。园区门口的道闸正在缓缓抬起,一辆白色的轿车驶了进来。
食堂的烟囱里正冒出一缕细细的白烟,升到半空中散开了。
一号楼大堂里有人正在打卡,刷卡机发出的滴声隔着玻璃窗传进来,被风吹得有些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