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伍季对怀孕的季莹莹多了些照顾。
不仅请了保姆,还花钱定制了专门的餐食,当然也没有禁止吃那些喜欢吃的东西。
还让季莹莹每天不要那么累,把一些工作交接出去,上班轻松点。
元旦假期刚过,一个消息从市里传到了鹦鹉科技。
刘建国让秘书给伍季打了一个电话,措辞客气,内容明确:市里正在推选新一届的市人大代表,伍季的名字被列在了推荐名单上,如果个人没有异议,春节之后会上会讨论。
消息传到伍季办公室的时候,他正在看一份关于简网搜索年度技术评审的总结报告。
赵敏把电话内容转述完,站在办公桌对面等他的反应。
伍季放下报告:“人大代表?我?”
“对。刘市长那边说,这次人大代表的名额不多,非公有制经济人士的名额更是少。市里考虑了很久,还是决定把名额给你。”
“他有没有说什么理由?”
“他说了理由。一个是鹦鹉科技给衡市带来的就业和税收是实打实的,另一个是你在互联网行业的影响力和品牌效应,对衡市的招商和形象有正面作用。”
伍季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前世他没有经历过这种事,重生之后这几年的轨迹已经超出了他所有的记忆覆盖范围。
市人大代表,这个身份不只是荣誉,更是责任和约束,如果接受了,意味着他需要参与市人大的会议和调研,需要对市里的一些重大事项发表意见,在一些政策议题上,他的态度可能会被解读为鹦鹉科技的态度。
“赵姐,你帮我查一下,市人大代表在任期内有哪些具体职责和义务。”
“还有,衡市现任的非公有制经济人士代表里,都包括哪些人。查清楚了告诉我。”
赵敏在笔记本上记了下来:“还有一件事,刘市长在电话里也提了,衡市商业协会准备换届,现任会长年纪大了要退下来,市里那边的意见,是希望你来接下一任会长的位置。”
伍季听到这里,目光在赵敏脸上停了一下。
商业协会会长,这个位置和人大代表不一样。
人大代表是政治身份,商业协会会长是行业组织的负责人。
前者的约束来自法律和制度,后者的约束来自行业关系和利益协调。
“他们具体是怎么说的?”
“刘市长说,商业协会的会员企业涵盖了衡市主要的制造业、商贸业和服务业企业,现任会长已经连任了两届,这次换届,市里想推一个年富力强、有代表性、能带动本地企业转型升级的人来接班。”
“特别是目前互联网的势头非常猛,而鹦鹉科技在互联网这行已经算是领头羊之一!”
“他觉得你符合这些条件。”
伍季想了想:“赵姐,这事先不急。你帮我约一下刘市长,就说我想找他当面聊一聊。”
赵敏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伍季没有急着做决定。
季莹莹怀孕的事在家里稳步推进着,他已经开始盘算着之后的各种事情。
同时也在想人大代表和商业协会会长这两件事。
这两件事本质上是在同一个逻辑链条上。
市里希望他出来挑更重的担子,既是认可,也是期待。
认可的是鹦鹉科技这几年的发展确实给衡市带来了看得见的变化。
期待的是他能带着这种变化,继续往前走,走到更远的地方去。
他想起上辈子那些在风口浪尖上站得太靠前的人,有些后来站得稳当,有些却摔得很惨。
区别不在于能力强弱,在于是否清楚自己站在哪里、站的是什么位置。
人大代表是表达意见的通道,商业协会会长是协调利益的平台。
两个位置都不小,但都需要明白它们的边界在哪里。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刘建国的号码。电话接通后,他没有绕弯子:“刘市长,人大代表和商业协会会长这两个事,我想跟您当面聊一次。”
“什么时候方便?”
“明天下午,您那边时间方便的话。”
“好。明天下午三点,我在办公室等你。”
“好的。”
挂了电话之后,伍季思索了一会后,确定了自己的思路。
守好边界,站稳位置。
第二天下午三点,伍季准时出现在市政府办公楼的走廊里。
刘建国的办公室在三楼尽头,门半开着,里面飘出一股淡淡的烟味。
伍季敲了三下门框,刘建国从办公桌后面抬起头,把手里夹着的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走到门口。
“伍总,进来坐。”
伍季坐下来,没有急着开口。
刘建国坐回办公桌后面,也没有急着说话。两个人沉默了几秒,然后刘建国开口了:“人大代表的事,赵总监跟你说了吧?”
“说了。”
“你怎么想的?”
伍季把茶杯放下:“刘市长,人大代表这个身份,我需要了解更多的职责和义务,在任期内有哪些具体的责任?”
“哪些事能做,哪些事不能做?我不希望因为不了解规则而产生不必要的麻烦。”
刘建国听完,手指在办公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你问得很细。”
“人大代表是一份责任,不是空头衔,这个身份让你在市里的一些会议上有了发言权,但也意味着你在一些议题上的表态会被更严肃地看待。”
“你的建议和批评可能会影响政策的走向,但同时也意味着如果你在某些问题上的表态不够周全,可能会带来额外的压力。”
伍季点了点头:“您说的这些我明白。商业协会那边呢?市里希望我接会长的位置,这个角色和人大代表有什么区别?”
“商业协会会长和人大代表的定位不同。人大代表是政治身份,你的发言代表的是个人立场。”
“商业协会会长是行业组织的负责人,你的发言代表的是协会全体会员的共同利益。”
“如果你接了会长的位置,需要协调会员企业之间的利益分歧,在本地商业政策的制定中代表会员发声,同时也需要把市里的产业政策传导到企业中去。”
“这个位置的挑战在于分寸的把握。协会会长不是行政官员,没有强制力,只能靠协调和沟通来推动事情。”
伍季静静地听完后说:“刘市长,我愿意接下人大代表和商业协会会长这两个位置。”
“但我有一个请求,我刚接触这些,需要一个明确的指引和纠偏机制,从原则、方向、程序、尺度等等方面,都需要一个负责任的、了解情况的人来把关和引导。”
刘建国听完他这段话,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身体微微前倾:“你能主动提这一点,说明你很清楚边界在哪。”
“该出席的会议我会出席,该调研的项目我会调研,该提的建议我也会提。但有一些超出当前视野和判断的事情,我不会轻易表态。如果有拿不准的地方,我会找您或者其他相关人士沟通。”
刘建国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出来后,他下了楼,孙建国已经把车开到了大院门口,坐进车里,把车门关上。
车子驶出市政府大院,拐上建设路,窗外的街景开始往后退。
他想着刘建国说的那些话。
人大代表和商业协会会长,两个位置他都已经答应了。
接下来要做的不是提前布局什么,而是把眼前的事情做好,该开会的时候准时到会,该调研的时候认真调研,该发言的时候有话说话。
车子在创业园门口停下来时,伍季睁开眼睛,手机亮了一下,是季莹莹发来的消息:“下午炖了排骨汤,回来喝。”
他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走进创业园的院子。
一月下旬,伍季的办公桌上已经收拾得比平时整齐了一些,桌角放着一份新到的红头文件,封面印着衡市第十二届人民代表大会代表候选人名单的通知。
周远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伍总,今年有两个事要提前确认一下。”
“一个是代表候选人资格审查需要准备的材料,人大的通知里列了一份清单。”
“另一个是商业协会那边换届的工作,他们希望你在二月中旬之前确认是否参选会长。”
伍季把那份红头文件翻开,扫了一眼清单的内容。个人基本情况、所在企业情况、是否受过刑事处罚、是否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等等,每一项都有对应的证明材料要求。
“你先帮我把这些材料准备齐。”伍季把文件递给周远,“企业这边的情况赵姐那边都有,个人的部分我自己来。”
周远接过文件:“商业协会那边呢?”
“先确认参选,等换届大会的具体时间定了再说。”
“好。那我先回复那边。”
周远走后,伍季拿起手机,翻到季莹莹的号码,拨了过去,几秒钟就被接通了。
“中午回不回来吃饭?”季莹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还能听到保姆询问的声音。
“中午回不去,下午要去一趟市人大,交一下代表候选人的材料。”
“那晚上呢?晚上回来吃饭吗?”
“晚上回来。”
“好,那我晚上让阿姨炖汤。”
电话挂断之后,伍季翻了一遍那份红头文件,然后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
市人大的办公楼在市政府大院的东侧,是一栋五层的灰色建筑。
伍季在楼下停好车,拿着材料袋上了三楼,找到了代表资格审查委员会办公室。
办公室里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看到伍季进来,站起来伸出手:“伍总,您好,我是代表资格审查委员会的刘主任。您带材料来了?”
伍季把材料袋递过去:“齐全了,您核对一下。”
刘主任接过材料,一页一页地翻,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每一份材料都有签字和公章。
“材料没问题,审查结果大概需要一周到两周的时间。通过之后会有正式通知。”
“好。那我等通知。”
。。。。
一月底,代表资格审查的结果出来了。
伍季通过了审查,正式成为衡市第十二届人民代表大会代表候选人。
与此同时,商业协会那边的换届工作也在推进中。
协会秘书处的秘书长姓杨,叫杨明,四十多岁,在协会做了将近十年,对衡市本地企业的情况了如指掌。
他在电话里给伍季介绍了一下协会的基本情况和换届的大致流程之后,还提到了一点:“伍总,这次换届,除了会长之外,还有副会长和常务理事的班子要一并调整。”
“市里的意见是希望您来做会长,副会长的人选由会长提名,常务理事由会员大会选举产生。”
伍季听完:“杨秘书长,副会长的人选我目前还没有完整的想法,但协会的运作不能由我一个人说了算。”
“副会长的人选需要兼顾行业和区域的代表性,制造、商贸、服务,金融,互联网,都要有人。具体的名单,我希望能先了解一下协会现有会员企业的构成再定。”
“明白。协会这边的会员名册和行业分类表,我整理好之后发您邮箱。”
挂了电话之后,伍季让赵敏把协会会员企业的情况做一个初步梳理,等杨明那边的数据到了之后合并成一份完整的分析报告,标注出每个行业和区域里有代表性的企业。
赵敏去忙之后,伍季坐在办公室里,翻开笔记本,在人大代表和商业协会会长这两个条目旁边各加了一行备注。
人大代表:身份是表达意见的平台,不轻易站队,不越界表态,当然,这一层身份也相当于背书,以后他可能走得越来越高。
商业协会会长:身份是协调利益的平台,重点放在产业政策和本地企业发展的议题上,这个可以管,也可以让其他人帮忙管。
然后他合上笔记本,拿起那份会员名册的初稿,一行一行地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