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季站在办公室的窗前，趁着空闲时间，看着楼下的停车场。
桑塔纳停在最里面的车位上，旁边多了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是技术部新配的测试用车。
门被敲了两下。
“进来。”
周远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灰色的文件夹，表情比平时多了几分郑重。
“伍总，省应急响应中心那边，场地已经准备好了。王处长刚才打电话来，说希望我们这周就把技术团队派过去，先做网络接入和设备调试。”
伍季转过身，接过文件夹翻开。
里面是省政府办公厅信息中心发来的场地确认函，附了一张现场照片。
一间大约八十平的会议室，铺了浅灰色的地毯，靠墙是一排白色的办公桌，桌上已经摆好了网络接口和电源插座。
“鹰派那边的人什么时候到？”
“明天上午到长沙。林晓明从北京研发中心派了五个人，鹰派带队，加上长沙本地招聘的两个技术支持，一共八个人，符合省里的要求。”
“设备呢？”
“科盾的态势感知平台服务器已经部署好了，暂时放在长沙电信机房，等省里的专线接通之后再迁移过去。王处长说专线大概需要两周时间。”
伍季点了点头，把文件夹合上。
“你跟鹰派说，到了长沙之后，第一件事不是调试设备，是跟信息中心的人把关系理顺。项目要做下去，技术只占一半，另外一半是沟通。”
周远在本子上记下来。
“还有，省里对这个项目的期望值很高，但科盾现在的产品能力和省级骨干网的全量流量分析之间还有差距。”
“你让鹰派每周写一份进度报告，不要报喜不报忧，有问题早暴露早解决。”
“明白。”
周远转身要走，伍季又叫住他。
“植物大战僵尸的内测时间定了吗？”
“定了。姚工说11月1日内测，比原计划推迟了一周，因为新手引导的动画周雅那边又改了一版。”
“让他把内测方案发我邮箱，今天下班前。”
“好。”
。。。。
下午两点，星图游戏平台的项目例会在五楼会议室召开。
伍季到的时候，长条桌上已经摊满了材料。
姚晓光坐在主位旁边，周雅、刘飞等植物大战僵尸开发组的成员各坐在两侧。
“人到齐了，开始。”姚晓光按下投影遥控器，幕布上出现了植物大战僵尸的标题画面。
画面比几个月前伍季第一次看到的时候精致了许多。
标题字体做了立体处理，每个字的边缘都加了柔和的阴影，背景是一片被阳光照耀的草坪，草坪上隐约能看到几朵雏菊。
“这是最后一版UI，周雅上周末刚改完的。”姚晓光翻到下一页，是一张内测时间表。
“11月1日，内测正式开始。内测周期原定两周，但考虑到bug修复和平衡性调整需要时间，我们预留了三周的缓冲，11月22日结束内测。正式上线时间定在12月1日。”
伍季的目光落在那张时间表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11月1日内测，12月1日正式上线。刚好一个月的时间。
“内测规模呢？”他问。
“内测用户分三批。”刘飞翻开面前的测试数据汇总表，语调平稳。
“第一批，种子用户，200人。从之前科盾个人版的灰度测试用户里筛选，全是活跃用户，电脑配置覆盖了主流硬件，分布在全国十个城市。”
“第二批，星图平台活跃用户，1000人。从棋牌游戏和Flash小游戏的月活用户里随机抽取，这批用户对星图的品牌认知度高，转化率应该不错。”
“第三批，公开招募，500人。通过简网首页和科盾个人版的启动页投放招募广告，用户自愿报名，审核通过后发放内测码。”
“一共1700人？”伍季问。
“1700人。”刘飞点了点头，“这个规模足够发现大部分bug，又不会给服务器造成太大压力。”
“服务器能扛多少人同时在线？”
姚晓光接过话头：“服务器架构用的是科盾北京节点的备用集群，经过压测，两千人同时在线没问题，三千人开始有延迟，五千人会崩。”
“内测期间我们会把同时在线人数控制在1500以内，留足余量。”
伍季没有说话，目光在时间表和测试规模之间来回扫了几遍。
1700人的内测规模，对于一款休闲游戏来说不算小，但植物大战僵尸不是普通的休闲游戏。
姚晓光从刘飞手里接过鼠标，点开了下一页。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表格，密密麻麻列着几十行数据。
“这是周雅做的关卡难度曲线图。”姚晓光的手指在屏幕上移动。
“前五关的难度呈缓坡上升，目的是让用户在不看教程的情况下也能上手。”
“第六关到第十关有一个明显的难度跳升，目的是筛选用户，真正喜欢这款游戏的人会在这里产生更强的沉浸感。”
“第十一关到第二十关，难度曲线开始震荡上行，每个三关设置一个峰值，给用户持续的挑战感。”
“第二十关之后，难度稳定在相对较高的水平，但不做无意义的堆砌，目的是让用户享受已有的植物搭配策略，而不是被迫反复刷关。”
伍季听完，点了点头，开口问道。
“付费模式呢？”他看着刘飞。
刘飞翻开另一份材料，那是一份专门针对付费模式的市场调研报告，厚厚二十几页，数据从问卷调查和焦点小组访谈两种渠道收集而来。
“上个月我们在星图平台上投放了一份问卷，回收了有效问卷1200多份。”
“调研结果显示，对于16元的买断价格，表示只要质量过关，肯定会买的用户占50%，根据情况买的占25%，剩下25% 中则是其他，包含了喜好等各方面的因素。”
“付费模式的另一个关键问题，盗版。”刘飞翻到下一页，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我们在调研中专门问了这个问题：如果这款游戏有盗版，免费下载，你会不会玩？”
“结果呢？”姚晓光问。
“75%的用户表示，如果盗版容易获取且能正常游玩，他们会选择盗版，当然还有经济因素在内，剩下的25%中，有一半是因为支持正版的心理，另一半是因为不想折腾。”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75%的盗版率，这个数字放在2001年的中国单机游戏市场，甚至已经算是乐观的估计了。
那些年，一套正版游戏上市后三天之内，盗版光盘就会出现在全国各大城市的电脑城里，五块钱一张，比正版便宜一个数量级。
“所以科盾的防盗版机制，是这款游戏能不能活下来的关键。”伍季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在会议桌上。
“陈远，你来说。”姚晓光朝坐在角落里的陈远招了招手。
陈远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前，从刘飞手里接过鼠标，点开了一份技术文档。
“植物大战僵尸的防盗版机制，我们设计了四层。”
.....
陈远说完这四层，会议室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刘飞第一个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也就是说，盗版商就算拿到了游戏的全部文件，没有星图客户端和科盾的心跳验证，连游戏都进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