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多利亚港的海风带着咸腥味。
林超走下游艇跳板。黑色平治轿车停在码头。
司机拉开车门。
林超坐进后排。轿车启动，驶向龙腾重工办公区。
龙腾重工顶层办公室。
林超推开实木双开门。
顾应湘已经等在办公桌旁，手里拿着几份装订好的厚文件。
“林生。”
顾应湘把最上面的一份文件递过去。
“这是龙腾重工第三季度的财报。
船厂的游艇订单排到了后年。
汽车的出口额环比增长了百分之十五。
账面上的现金流很充裕。”
林超翻开财报，视线扫过最后的总利润数字。
他合上文件夹，放在桌角。
“伦敦那边有新动静吗？”林超问。
顾应湘拿出一份电报的译本。
“我那位在伦敦做风控的同学传来的消息。
AUG总部的董事会决议下达后，勘察队被叫停了。
菲茨杰拉德爵士为首的保守派压住了局势。”
顾应湘停顿了一下，翻过一页纸。
“激进派没有死心，正在私下接触荷兰皇家壳牌旗下的矿业子公司。
他们想绕过AUG的董事会决议，联合出资，以壳牌子公司的名义重新启动砂拉越边境的勘探项目。”
壳牌是跨国巨头，资金体量和政治影响力比AUG更大。
如果他们入局，边境矿区的麻烦会成倍增加。
林超靠在椅背上。外交手段压制了AUG的上层决策，资本的逐利本性不会因为一纸公文就熄灭。
只要利润足够高，激进派总会找到变通的方法。
必须在商业层面上给他们一记重锤。
让激进派在财务压力下闭嘴。
“顾总，华尔街那边你有路子吗？”
顾应湘点头。
“有几个以前在投行认识的同行，现在在纽约的几家对冲基金做空头操盘手。
他们专门盯着那些有潜在风险的跨国公司，靠做空股票获利。”
“联系他们。”林超语气平缓。
“把AUG在砂拉越项目的风险信息，泄露给这几家对冲基金。”
顾应湘立刻明白了。
“对冲基金拿到这些材料，只要核实了一部分，就会在二级市场上疯狂抛售AUG的股票。同时配合媒体放出利空消息，制造恐慌。”
林超端起桌上的冷水杯喝了一口。
“只要AUG的股价大跌，市值蒸发。
那些股东会把激进派生吞活剥了。面对巨额的财务亏损，激进派连在董事会上开口的资格都没有，更别提去游说壳牌公司。”
“我马上联系。”
顾应湘收起记事本，转身走出办公室。
顾应湘刚走，阿文拿着一份电报快步走进来。
“老板，古晋传来的紧急情报。”
阿文把电报放在林超面前。
林超拿起电报，低头看上面的文字。
电文是内务稽查科在古晋州政府内部的线人发出的。
今天上午九点，一架马来西亚皇家空军的c-130运输机降落在古晋机场。
机上下来的是马来西亚联邦警察的精英调查组。
带队的是联邦警察总部刑事调查局副局长，拉赫曼。
随行的有十二名高级探员，两名资深法医专家，一名弹道分析师。
车队没有在古晋市区停留，直接开进了古晋警察局总部。
拉赫曼接管了整个办公楼层，下达了第一道命令。
封存史密斯案和伊斯梅尔案的全部原始卷宗、现场勘察记录以及物证。
林超把电报放在桌面上。
奥斯汀的备忘录昨天才从香江发出。
军情六处伦敦总部收到备忘录后，需要进行内部评估。
评估通过后，再转交英国外交部。
外交部根据新的情报调整立场，撤销对马来西亚政府的施压。
这个流程走完，指令传导至吉隆坡，最快也需要七到十天。
这七到十天就是一个危险的窗口期。
联邦调查组已经落地古晋。
他们不受地方警察局的管辖，办案效率极高。
古晋地方警察为了尽快结案，把两起命案定性为流窜劫匪作案。
这种粗糙的定性，经不起专业人士的推敲。
联邦法医只要重新检验伊斯梅尔的尸体，检查创口的角度和深度。
弹道专家对比两处案发现场的弹壳膛线。
他们很快就会得出和亨利·伯克完全相同的结论。
职业暗杀。
一旦联邦调查组确认了这是有预谋的暗杀，调查方向就会转变。
他们会顺着史密斯生前的人际关系和工作内容往下查。
AUG办事处、失踪的阿兹兰、边境的测绘数据。
这些线索会被一点点拼凑起来。
最终，调查组的视线会穿过古晋市区的迷雾，死死锁定在边境争议区的那片雨林上。
拉赫曼这个人，林超在研究所的数据库里没有印象。
能坐到联邦警察刑事调查局副局长位置的人，不是泛泛之辈。
“古晋警察局内部的线人有传回拉赫曼的具体动向吗？”林超转头问阿文。
“有。”阿文翻开手里的记录本。
“拉赫曼入驻后，没有见古晋地方分局的局长。
他把自己的团队分成了两组。第一组由高级探员组成，正在重新走访史密斯的别墅和伊斯梅尔的住处。
第二组是法医和弹道专家，他们去了停尸房和物证室。”
林超走回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法医和弹道专家。
这是最致命的环节。
陈豹带队在古晋动手时，撤退路线和现场伪装做得很干净。
枪支被拆解扔进了垃圾填埋场和下水道。作案用的面包车也被阿财烧成了一堆废铁。
但尸体留下了。
伊斯梅尔后脑和颈椎上的两个弹孔，是军方特种部队标准的双发确认击杀战术。
保安前额正中眉心的枪伤，展示了凶手极高的射击精度。
这些证据无法抹除。
“老板，要不要让内务科在古晋的人动手，把停尸房烧了？”
阿文提出建议。
林超摇头。
“烧停尸房只会欲盖弥彰。
拉赫曼正愁找不到突破口。停尸房一着火，他马上就会知道古晋内部有一张庞大的情报网在运作。
整个古晋的华人商圈都会被列入排查名单。郑汉良和古晋林家首当其冲。”
硬碰硬不行。只能从拉赫曼的调查思路上做文章。
拉赫曼来古晋，是因为英国外交部的施压。
他要查的是史密斯失踪案。
只要把拉赫曼的视线从边境矿区引开，拖延七到十天。
等奥斯汀的备忘录在伦敦生效，英国外交部撤销照会。
拉赫曼失去了吉隆坡高层的支持，调查就会失去动力，甚至被直接召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