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何平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顿时瞪得溜圆，保温杯啪地一声撂在桌上，茶水都溅出来几滴。
“威胁我？”他声音拔高了八度，手指头差点戳到吕纪鼻尖上。
“你小子翅膀硬了，拿国话压我？”
吕纪赶紧举手投降，脸上堆起无辜的笑容，“不敢，不敢，张院长您这话说得，我哪敢威胁您啊！我就是......客观分析一下市场情况！何况你还吃了我的鸡！”
老张头悔不当初！！！
麻蛋！
这个鸡怎么这么贵？？？
果然一切命运的馈赠都标好了价格。
“你那是客观分析？”张何平气消了，“那你给我分析分析，国话怎么就好了？”
作死的小火苗在吕纪眼里跳着，清了清嗓子，掰着手指头开始数，“您看啊，第一，国话那边听说食堂伙食比咱们好，周三还又烤鸭.....”
“放屁！我们上周刚吃了全聚德！”
“第二，”吕纪完全无视老张头已经发红的耳朵，继续蹦迪，“国话的排练厅去年新装修的，空调冬暖夏凉……”
“我们人艺那是历史建筑！有文化底蕴！你懂个锤子！”
“第三嘛。”吕纪眨眨眼，声音压低，做出一副掏心掏肺的样子，“我听说国话那边对明星演员的政策更灵活，不用年年交剧本，也不用非得参演大戏，交钱就能换外出拍戏的时间，这多人性化啊……”
张何平气得胡子都在抖，手指着门口：“滚！你现在就给我滚去国话！看他们要不要你这个刺儿头！”
办公室里其他几个老演员憋笑憋得肩膀直颤，但又不敢真的笑出声——院长发火可是要掀桌子的。
吕纪见火候差不多了，立刻变脸。
“哎呀张院长，您消消气！”他麻溜地给老张头续上茶水，动作那叫一个殷勤。
“我这不是跟您开玩笑嘛！国话再好，能比得上咱人艺？您想想，人艺是什么地方？郭老曹待过的地方！《茶馆》演了七百多场的地方！国话有《雷雨》原班人马吗？有《狗儿爷涅盘》这种传世之作吗？”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张何平的脸色，见老头嘴角稍微松动了一点，立刻加大力度。
“再说了，我就算真去国话，他们那些领导，能有您这么爱才惜才？能有您这么慧眼识珠？上次我那首《我和你》，要不是您力排众议往上递，能有机会被奥组委看上？这份知遇之恩，我吕纪记一辈子！”
张何平冷哼一声，但脸色明显缓和了。他重新端起保温杯，慢悠悠喝了一口。
“少给我灌迷魂汤。你小子就是属泥鳅的，滑不溜手。”
“我这是发自肺腑！”吕纪拍着胸脯，那架势恨不得把心掏出来。
“您要不信，我这就写个血书——‘生是人艺人，死是人艺鬼’！”
“得了吧你，”张何平终于绷不住笑了。
“还血书，你那血够用吗？天天不是跟这个女明星传绯闻，就是跟那个打擂台。”
办公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气氛总算松弛下来。
吕纪趁热打铁，拖了把椅子坐到张何平旁边，压低声音。
“张院长，其实我真没想走。就是觉得……入编考试太难了。您也知道，我这些年净在流行音乐圈打滚，话剧那套学院派的东西，我是真怕给您丢人。”
张何平瞥了他一眼，难得说了句实话：“你还知道怕丢人？我以为你吕纪天不怕地不怕呢。”
“那不能！”吕纪立刻接话，“在您面前，我永远是学生！一字之师！我现在都还记得！”
顺杆子往上爬，他是专业的。
张何平沉吟片刻，这才缓和下来，吕纪加大马力差点给老头忽悠瘸了。
“对了，上次你那个《我和你》，上面正式批下来了。”
“真的？”
“你什么意思？还不信？！”
“信，我还能不信你吗？”吕纪自来熟的再给老张头点了根烟。
老张头抽上一口，脸上露出几分得意，“不但批了，排场还特别大，这次要搞个两岸三地群星版，从内地到香港、宝岛，叫得上名字的歌手都要来，一人一句。”
“而且啊，我向上面推荐了，让你唱第一句。”
要知道，这第一句，不是那么好拿的，在这种史诗级的合唱里，第一句意味着定调子，领唱，说白了，就是你的地位。
吕纪也没想到老张头竟然有几把刷子，还真搞下来了......他装模作样的露出一脸迷弟的表情。
张何平很满意这个效果，笑眯眯的暗爽。
迷不死你小子！
知道谁对你好了吧？！
吕纪心里门儿清，赶紧又是一通彩虹屁，把老张头哄得眉开眼笑。
气氛融洽时，张何平又丢出一个重磅消息。
“你知道最近有个项目叫《建国大业》吗？这片子讲的是国党败亡的事.......我听说你那边要搞个什么叫《潜伏》的剧？正好也算合适，要是感兴趣，我和韩总那边打个招呼。”
吕纪则是有点懵。
“我？”
他感觉自己有点像奔波霸儿和霸波奔儿......
有种顶头上司跟他说，要他去干掉唐僧师徒的感觉。
老实说，他当初拒绝诺兰出演《盗梦空间》，一方面是时间打不开，一方面是他看到了差距，没错就是差距，对于那种大剧组的运行和片场指挥来说他确实不如诺兰，这点没什么好说的，也没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
他想沉淀一下，想在电影这块下苦功夫，打造一部自己的大片！
但是你现在跟我说，我要去导这种《建国大业》的片子？
是不是有点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搞得他有点不自信了。
张何平猜到了吕纪想什么，“是叫你参与.......不是让你导演.......”
“啊？就这啊？？？”
我还以为老张头子那么有实力呢，结果也不行啊！
“你那是什么眼神？？？？”张何平被吕纪失望的神情气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