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某剪辑室。
贾樟柯刚看完精修好的《三峡好人》，助理拿着平板进来。
“导演，威尼斯那边出名单了。”
《三峡好人》，主竞赛。
《放逐》，主竞赛。
《黑眼圈》，主竞赛。。
还有一部。
他愣了一下。
《琴骨》，导演，吕小布。
“吕小布？”他看向助理，“这谁？”
助理犹豫了一下，“一个歌手，今年刚出道的。”
贾樟柯沉默了。
“歌手？”
“是，就是前段时间金曲奖上挺火的那个。”
贾樟柯又看了眼名字，把平板还给助理。
“行，知道了。”
助理出去了，贾樟柯坐在那儿，看着剪辑屏幕，半天没动。
歌手。
拍电影。
进威尼斯？
他摇了摇头，笑了。
九月十号，首都机场t3航站楼。
吕纪站在大厅，身后跟着陆洋，冯远挣，还有林总监。
五个副导演只带了陆洋一个，不是不想带，是没钱.......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冯远挣带着墨镜，拎着个行李箱，简简单单。
林总监在旁边打电话，说的是英语，听起来是在跟威尼斯那边确认行程。
挂了电话，他冲吕纪点点头，“都安排好了，落地有人接，直接去酒店，后天媒体见面会，大后天开幕红毯。”
吕纪点点头。
“紧张吗？”
“紧张什么？”吕纪乐了，“大不了就是被骂回来呗。”
林总监也笑了，“你这心态，就该混这圈子。”
托运，安检，登机。
飞机起飞，陆洋扒着窗户往外看。
“导儿，咱真的去威尼斯了？”
吕纪没搭理他，陆洋在一旁说单口相声。
林总监戴上眼罩，准备睡觉。
吕纪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云。
闭上了眼。
十一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马可波罗机场。
吕纪走出舱门，迎面一股海风味。
陆洋跟在后面，东张西望。
“导儿，这就是威尼斯？”
“废话。”吕纪深吸一口气，“闻见没？海的味道。”
“波力海苔？”
吕纪.......
冯远挣走在最后，看着这两个活宝，忍不住笑了。
林总监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打电话。
“喂？对，到了到了....车安排了吗？....好，我们在出口等。”
挂掉电话，他回头冲吕纪招手。
“车马上到，先去酒店。”
一辆黑色奔驰商务车已经等在门口。
司机是个意大利人，戴着眼镜，冲他们点头，帮忙把行李搬上车。
陆洋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风景，眼睛都不够用了。
“导儿，那是海吗？”
“那是小水沟！”
“导儿，那些船是干嘛的？”
“坐的！”
陆洋跟个好奇宝宝一样，看什么都新鲜。
车开进市区，穿过狭窄的街道，最后停在一家酒店门口。
酒店不大，但很有味道，古老的砖墙，爬满藤蔓，门口就是一条小河，有贡多拉划过。
“这几天就住这儿，离主会场近，走路十分钟。”
吕纪点点头，一路舟车劳累的，也生不起什么逛逛的心情，直接进去睡一觉，睡个昏天暗地再说。
第二天下午，圣马可广场附近的一家咖啡馆。
林总监带着吕纪拐进一家门脸不大的店，店里人不多，靠窗的卡座上坐着两个人。
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眼镜笑眯眯的，想来就是马可穆勒，一点看不出是威尼斯电影节的主席，跟国内街头下象棋的老头，没区别。
另一位四十出头，胡子拉碴，正是卡梅隆克罗，不是拍泰坦尼克号的那位......是《甜心先生》《几近成名》的导演，这届评委之一。
“马克！卡梅隆！”林总监过去，热情地握手，“给你们介绍一下，吕小布，《琴骨》导演。”
吕纪伸出手，还没开口，马可穆勒先说话了。
“哎呦，这么年轻？”
一口流利的中文，带点地道的皇城根腔。
“您中文这么好？”
“好什么鸭，凑合能聊。”马可穆勒招呼他坐下，“在北大待过两年，那会儿天天跟一帮老京城人混，净学了些贫嘴，吃了吗您内？就会这几句！”
吕纪乐了，“那您这水平比我强，我意大利语就会一句，ciao（你好，再见）”
“够用了。”马可穆勒哈哈大笑，“在威尼斯，喊ciao能活一辈子。”
卡梅隆在旁边看着，一脸茫然，林总监给他翻译了几句，这才点头，用英文说，“你的电影我看了，很不错。”
“谢谢，我是您粉丝，《甜心先生》我看过不下十遍。”
他看了鬼！得亏提前查了资料，要不然他连眼前是谁都分不清.......
“真的？”
“比真金还真！“
卡梅隆笑起来，气氛轻松不少。
聊了半个多小时，马可穆勒问起，《琴骨》的拍摄过程，吕纪也不藏着，把自己从刚开始不太会导演，到火柴人分镜头的事儿全抖搂出来。
在懂行人面前，最好还是别冒充大尾巴狼，省得自取其辱。
马可穆勒听得直乐。
“火柴人分镜？”他笑得眼镜都歪了，“你这拍电影的方式跟咱华国当年那些导演有一拼，张艺某拍《红高粱》那会儿，也用火柴人。”
“真的假的？”
“真的！我亲眼见的！”
吕纪看着这个小老外，还挺懂！
这次也算正式认识了一下，马可穆勒那边来了个电话，看样子是很急，吕纪这边也很识趣的叫他们先忙，然后起身告辞。
离晚上开幕式还有段时间，林总监提议出去逛一下。
吕纪自然是无所谓，去酒店捎上那两位，一起出来逛。
四个人沿着运河走了一段，路过里亚托桥，看见一堆游客在桥上拍照，陆洋掏出相机，咔擦咔擦拍个不停。
“导儿，这桥看着挺旧啊。”
“十六世纪建的。”林总监在旁边接话，“烧了好几次，每次都重建。”
陆洋肃然起敬。
逛到一家餐馆门口，之前马可穆勒说这家不错，进去尝尝。
结果端上来的墨鱼面，黑乎乎一盘，看着跟烧糊了的没区别，陆洋夹了一筷子，小心翼翼放进嘴里。
嚼了嚼，表情复杂，“还行.....就是颜色....”
吕纪也吃了两口，放下叉子，“名头挺大的，味道一般，真赶不上秦家小灶里猛火现炒的。”
陆洋深有同感地点头。
吃完饭，又逛了一会儿，天色渐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