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五人带着第一版，“火柴人翻译稿”又来了。
这次比上次好，起码能从画面上看出情绪了。
不过又一次被吕纪打了回来，每次吕纪都有理由，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一整周。
让几个未经人事的初哥，彻底体验了一把甲方的语言是听不懂的.......
五个副导演每天早出晚归，窝在那间老破小里，对着吕纪的火柴人，一遍一遍地改分镜头。
人都快麻了。
直到最后一版分镜头交到吕纪手里，他一张一张翻过去，看了整整一小时。
吕纪把画稿放下，笑了。
“行了。”
五个人愣住。
“什么行了？”陆洋的声音发飘。
“这个版本。”吕纪指着那摞画稿，“可以进棚了。”
五个人像是没反应过来，集体呆住。
陆洋第一个反应过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副导演二号直接趴在桌上。
三号眼眶红了，四号，五号齐齐仰头看着天花板，喃喃自语：“终于.....终于.....”
吕纪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慢慢变柔软。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今晚东来顺，涮羊肉，管饱！”
今天吕纪决定还是得像人一点......别把这群黑奴给整抑郁了，累死了谁替他干活......
“吃完明天休息一天，后天开机。”
他拉开门出去。
门关上的一瞬间，屋里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
欢呼声中，夹杂着陆洋幽幽一句。
“后天开机.....那明天休息一天有什么用？还不是只能在家躺着？”
二号拍了拍他的肩膀，“能躺着就不错了，你还想怎样？”
陆洋想了想，点头，“也是......”
东来顺，朝阳门店，二楼包间。
大铜锅在桌子正中，炭火烧的正旺，清汤咕嘟冒着热气，周围摆着几圈羊肉，配上二八酱加点腐乳韭菜花，那叫一个地道。
吕纪坐在主位上，左边是冯远挣，右边是计春华，张国强挨着五个副导挤成一排，陆洋坐在最边上，手里攥着酒瓶子，随时准备添酒。
标准的罗汉局。
刘亦斐没来，她那边还没进组，得过几天，主创到齐了一大半。
“冯老师，您喝茶还是酒？”吕纪拿起酒瓶。
冯远挣摆了摆手，“白的，少来点。”
吕纪给他斟上，刚想给他们倒上，陆洋接过酒瓶，陆洋倒酒的动作那叫一个殷勤，给几位主演添完，还顺手把吕纪的杯子也满上。
“行了行了。”吕纪笑骂，“你小子今天这态度不对啊，平时画分镜头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勤快？”
“吕哥，那不是您要求的严吗？”
“哦豁，功利见长啊！回来片场调度交给你了！”
“赴汤蹈火啊！吕哥！”
没理会这个活宝，吕纪端起酒杯。
“第一杯，敬冯老师，计老师，张老师，感谢三位赏脸，来我这草台班子。”
冯远挣笑了，“草台班子？你这话说得，让我们怎么接？”
计春华话少，但酒喝得痛快，一仰头干了，张国强也跟着干了，放下杯子咂咂嘴。
“导儿，您这班子要是算草台，那我之前跑的那些剧组，得算露天野台了。”
众人都笑。
酒过三巡，饭过五味，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吕纪也挺好奇，看向冯远挣：‘冯老师，您怎么没带个助理？’
冯远挣夹了片羊肉，在麻酱里沾了沾，慢条斯理地，“助理？那是大腕才有的配置，我算哪门子大腕？”
“您还不是大腕？还不够火？《不要和陌生人说话》那会儿，全国上下谁不认识你？”
冯远挣笑了。
“认识归认识，火归火，两码事，我那戏播完，出门被人指着鼻子骂，车被人划过，饭馆老板不让进门.......”
他顿了顿，把羊肉送进嘴里。
“我这人，就是演戏的，戏演完了，该干嘛干嘛，不需要人跟着伺候。”
冯远挣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但背后那种“我就是个演员”的朴素认知，比那些出门带三四个助理、恨不得把“我是明星”写脸上的，不知道高到哪去了。
“冯老师。”吕纪举杯，“冲您这话，我敬您一杯。”
冯远挣跟他碰了一下，喝了。
张国强在旁边接话，“冯老师说的是实在话，我这几年也看明白了，火不火，都是命，有戏演，有钱拿，别饿死，就行。”
计春华难得开口，声音闷闷的，“大哥二哥说的对啊！”
吕纪看着他，想起这位爷演的那些反派，《少林寺》的秃鹰，《方世玉》的于镇海，每一个都是童年阴影级别，私底下却不像演戏的时候那种乖张，现实中就是个不爱说话的中年男人，喝酒吃肉，偶尔点点头。
“计老师。”吕纪给他添酒，“您这些年拍了不少戏吧？”
计春华点点头，“还行。”
“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
计春华想了想，慢吞吞地说，“有一回在片场，一个小孩指着我跟他妈妈说，妈妈，妈妈，坏人来了，她妈赶紧把他拉走，一边走一边说，别看别看，看了晚上做噩梦。”
众人愣了一下，然后爆笑。
张国强笑得直拍桌子，“计老师，您这是功德无量啊，从小培养孩子的防诈意识.....”
计春华嘴角动了动，算是笑过了。
一顿饭吃到快十点，火锅汤都熬白了，肉不知道涮了多少盘。
张国强打着饱嗝儿，“导儿，今天这顿我记着了，以后有事您说话。”
计春华也站起来，冲吕纪点了点头，意思大概是：“俺也一样。”
冯远挣擦了擦嘴，“后天几点？”
“六点，我在现场等您。”
“行。”
吕纪送几位出门，陆洋跟在他身后，手里还拎着没喝完的那瓶酒。
“你拎它干嘛？”
陆洋眨眨眼，“带回去，晚上画分镜头的时候喝点，壮胆。”
吕纪乐了，“你现在画分镜头还要壮胆？”
陆洋一脸认真，“您那火柴人，没有酒我真不敢看。”
吕纪笑着踢了他一脚，“滚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