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神府边缘的升降铁梯发出一阵刺耳的轴承磨损声。
苏白踏上白玉铺就的前殿广场，靴底踩在温热的玉石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落霞平原的风从三百米的高空灌进来，吹得殿角悬挂的九龙青铜风铃叮当作响。
后方的大广场上，几百名死士正哼哧哼哧地把缴获的战利品往库房里搬。
霸天绝地那只储物戒指里的东西被倒出来，在玉石地板上堆成了一座五颜六色的小山。
“寨主，这大肥羊身上油水真足，光是四阶以上的破障丹就有两百多瓶。”
大春两只手里抓着两个特大号的黄铜酒坛子，大嘴咧到了耳根。
“后厨已经把缴获的沙蜥肉洗干净了，用咱们落霞特产的野茴香腌着，这就架在离火阵的边缘上烤。”
林黛手里拽着两根削尖的铁签子，蹦蹦跳跳地围着地火坑打转。
“大春哥，蜥蜴尾巴那截肉多刷两层蜂蜜，上次烤得太干，嚼得我腮帮子疼。”
“好嘞，小姑奶奶你离火眼远点，别把新换的裙摆燎了。”
大春一边应着，一边把一整头拔了皮的沙蜥架在火眼上方。
狂暴的赤金地火被林清竹用玄铁阀门压成三寸高的小火苗，滋滋地舔着肥嫩的肉皮，金黄色的油脂滴在滚烫的符文石板上，冒起一团团带着焦香的白烟。
苏白走到长案后头坐下，太白剑随手搁在案角。
林清竹把那卷带着万妖圣地封印的太古密图摊开在桌面上，用四颗青玉镇纸压住四个卷角。
“苏寨主，这幅图是用九阶天蚕丝织的，水火不侵。”
林清竹伸出右手食指，指尖泛起微弱的青光，悬在密图上方三寸处慢慢移动。
“霸天绝地用神武公会的秘法加了三重锁，但我刚才用解码水晶扫了一遍，发现最里层的封印手法不是异人的路数，是万妖圣地‘天狐一脉’的千机锁。”
“天狐一脉？”
苏白伸手捏起桌上的一块风干牛肉干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霸天绝地一个穿越过来的传销头子，怎么会跟万妖圣地的狐狸精扯上关系？”
“他不是跟万妖圣地结盟，他是被当成枪使了。”
沈清音端着电磁步枪走过来，把枪靠在案几旁，拉开战术马甲的拉链，取出一块泛着黑斑的留声石。
“这是从霸天绝地贴身护甲夹层里搜出来的。”
沈清音指尖在留声石上轻轻一抹。
石头里立刻传出一道甜腻到骨头缝里的娇柔女声，隐约还夹杂着丝竹管弦的背景乐：
“霸天哥哥，只要你带人拿下落霞要塞，把那天都神府的乾坤印起出来，奴家便在‘万妖窟’第三层的九天息壤旁摆下合欢大宴，助哥哥直通武尊境呢......”
声音戛然而止。
大殿里安静了半拍。
正在地火旁翻烤蜥蜴肉的大春手抖了一下，手里的铁夹子差点掉进火坑里。
“娘咧，这叫声听得俺后背直冒凉气，比村头王寡妇半夜哭坟还渗人。”
“这不叫渗人，这叫精准定向杀猪盘。”
苏白嗤笑一声，把牛肉干咽下去，手指在密图上重重一敲。
“霸天绝地自以为抱上了妖族美人的大腿，拿这幅图当成发财的藏宝图，实际上万妖圣地是想借他的三十万人，来试探咱们要塞的虚实，顺便把祸水往万妖窟引。”
林清竹低头看着密图上的山川脉络，眉头微微皱起。
“密图上标注的万妖窟，位于落霞平原与中州交界的黑风断裂带，那是九阶妖皇‘黑水玄蛇’的老巢。霸天绝地如果真带人去了，那就是给那条大长虫送点心。”
“但九天息壤的标记是真的。”
苏白把太白剑拔出三寸，清亮的剑身倒映着密图边缘的一行蝇头小楷。
“万妖圣地如果想造假，没必要用天蚕丝这种至宝当底布。这帮畜生算准了异人贪财，故意把真地图漏出来，想玩一出驱虎吞吞。”
林清竹抬起头看着苏白。
“那我们去不去？神府升空消耗太大，刚才那颗离火核心只能再撑一天，要是找不到九天息壤稳固核心灵脉，神府迟早要落回地面。”
“去，为什么不去？”
苏白反手把剑插回鞘中，发出一声脆响。
“送上门的地皮和肥料，不收天理难容。”
“不过在去之前，咱们得先把城里的家底盘清楚，顺便给天上的客人们换换茶水。”
苏白站起身，拍了拍长袍上的灰尘，迈步走向殿后的悬空露台。
露台下方，整座青铜浮空城正悬停在离地三百米的半空中，九道粗大的离火光柱如同一条条火龙，将下方的落霞绿洲映照得一片通透。
四万多名神武联军的俘虏被集中在要塞内城的干涸河道里，一个个蹲在地上，双手抱头。
两千台声波车架在河道两侧的峭壁上，黑洞洞的黄铜喇叭整整齐齐对着下方，只要有人敢站起来，音波大阵瞬间就能把人的五脏六腑震成肉泥。
而在更外围的灵田里，几万名散人领主正拿着铁锹和锄头，热火朝天地开挖引水渠，干劲比以前足了十倍。
浮空城升空的那一刻，这些原本惶恐不安的散人彻底死了二心。
在苍莽荒界，跟着一个能把仙家神府开上天的寨主，保命的概率比去中州当大乾的炮灰高了不止百倍。
“大春!”
苏白站在露台上，高声喊了一句。
“哎!寨主您吩咐!”
大春一手抓着烤得焦黄流油的蜥蜴腿，一手提着半坛烈酒，快步跑上露台。
“把那几个大公会的副会长全挑出来，按照大乾工部的规矩，让他们写保释信。”
苏白竖起三根手指。
“普通公会成员，一人交十颗中品灵石，放他们回中州大营；公会核心高层，一人五万下品灵晶，外加一套四阶以上的重型连弩图纸。”
大春咬了一大口喷香的烤肉，含糊不清地问道：
“那霸天绝地呢？那孙子刚才在牢里喊着要见你，说愿意把他在老家的七套拆迁房全过户给你。”
“让他接着喊。”
苏白冷笑一声。
“把他的嘴用破布堵上，挂在神府前殿的铜龙须上吹吹冷风。大乾三皇子和机械教皇什么时候把离火核心送过来，什么时候再把他放下来。”
“好嘞，俺这就去办!”
大春咧嘴笑着转身跑下露台。
夜风渐冷，但浮空城上方的聚义广场却越发热闹。
几百口青铜大锅同时煮沸，浓郁的肉香在三百米高空飘散开来。
苏白端起一碗烈酒，走到露台最前沿，目光越过落霞平原的边界，遥遥望向极北与中州的交界处。
神武联军败得太快，三大巨头的真正杀招，恐怕已经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