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的手指悬在半空。
他死死盯着天眼沙盘光幕上那个巨大、抽象且充满嘲讽意味的黄色笑脸。
黑水重工。
穿越前，他在短视频平台审核过成千上万部烂俗短剧。这个名字，外加那个极具辨识度的笑脸Logo，简直就是所有反派财阀、黑心雇佣兵集团的万能公用皮套。
现在，这个皮套穿在了荒界地底爬出来的骷髅身上。
他揉了揉太阳穴，试图理顺脑子里乱成一锅粥的信息线索。
如果这苍莽荒界只是一个单纯的高武沙盘，那这些自带战术重甲的骷髅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有某个老乡比他早穿越了几百年，在这里攀科技树搞重工业流水线，最后还把自己作成了亡灵？
沈清音抱着大狙凑了过来。她那只猩红色的右眼贴在光幕前，仔仔细细看了一圈。
“大个子，这画画得真丑。”
她给出了一个非常中肯的评价。
“是挺丑。”
苏白把光幕缩小，切换到全局视角。
“但这帮丑八怪明显不是冲着咱们来的。”
沙盘上，那片代表着骷髅军团的灰白色光斑，正在以极其规律的战术队形，顺着黑风谷外的荒野向外推进。目标方向根本不是黑曜石要塞，而是正南方的官道。
正南方。
那是镇妖司千户裴千屠带兵过来的必经之路。
苏白往太师椅上一靠，摸出一根烟点上。
“大春!”
牛大春提着宣花斧从门外跑进来，满脸横肉上全是兴奋。
“寨主!是要干仗了吗？”
“干个屁。”苏白吐出一口烟圈。“去把那座新兵营看好了。没有我的命令，里面那一千个铁罐头，一个都不许放出来。”
他看着光幕上那片正快速移动的光斑，嘴角扯动了一下。
“有人要替咱们试探这帮骷髅的底细了。”
三十里外。落马坡。
三千镇妖军正在这里安营扎寨。火把连成一条长龙，把半个夜空照得通红。
中军大帐里，布置得极为奢华。地上铺着二阶妖兽的完整皮毛，空气中弥漫着高阶灵草焚烧后的异香。
裴千屠是个光头。他脑袋上纹着一条盘龙，龙尾顺着脖颈一直延伸到被重甲包裹的胸口。
他手里端着个紫砂壶，没喝，直接把滚烫的茶水浇在桌面上的一把暗红色的长刀上。
刀身接触茶水的瞬间，冒出一股白烟。
“千户大人。”
一个穿着百户服饰的男人大步走进来，单膝跪地。
“斥候来报，黑岩城方向出现剧烈灵气波动。严四海那边怕是出事了。”
裴千屠摸了摸光头，把紫砂壶扔在一旁。
“出事才好。”
他走到悬挂的行省地图前，指尖重重地点在黑风谷的位置。
“严四海自作聪明，想拿地宫的下品灵脉跟朝廷讨价还价。他不死，我怎么名正言顺地接管那条灵脉？”
跪在地上的百户迟疑了一下。
“可是大人，陆斩已经先一步去了黑曜石要塞方向......万一他拿到了钥匙......”
裴千屠嗤笑一声。
“就凭他手底下那些杂鱼？陆斩不过是本官扔出去探路的石子罢了。他要是真拿到钥匙，本官不介意给他按个勾结流寇的罪名，就地正法。”
他转身抓起桌上的长刀。
“传令下去!神火飞鸦营提前预热阵法!明日一早，大军开拔。不管那黑曜石要塞里是流寇还是妖邪，统统拿神火飞鸦洗地。灵脉和血煞宗传承，只能是镇妖司的。”
帐外的传令兵刚要接令。
地面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
桌上的茶杯不安分地跳动起来，最后滚落到地上摔得粉碎。
裴千屠眉头一压，掀开门帘大步走出去。
夜风里夹杂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还有某种金属零件摩擦的怪异声响。
“报——!”
一个浑身是血的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进营地，直接扑倒在裴千屠脚下。
“大人!北边......北边黑风谷方向，涌出大量不明妖兵!前锋营已经顶不住了!”
裴千屠一把揪住斥候的衣领，单手将他提了起来。
“慌什么!”
他把斥候扔在地上，长刀出鞘。
“一群不见天日的邪祟，也敢冲撞镇妖军大阵？传令全军!结阵迎敌!”
同一时间。
黑曜石要塞，领主府议事大厅。
苏白舒舒服服地靠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碗沈清音刚烤好的变异豪猪肉，边吃边盯着天眼沙盘的转播画面。
“打起来了。”
他往嘴里塞了一块肉，嚼得津津有味。
沙盘上，代表镇妖军的蓝色光点和代表骷髅的灰白色光斑终于撞在了一起。
牛大春扛着斧头，探头探脑地问。
“寨主，咱们要不要趁乱去捅那个姓裴的后背？”
“捅什么后背。”
苏白拿筷子敲了敲桌沿。
“人家三千正规军，外加四台重型攻城器械。咱们现在去就是当炮灰。先让他们两家把脑浆子打出来，咱们再出去打扫卫生。”
光幕闪烁了几下，前方的实时影像终于清晰地传了回来。
裴千屠的镇妖军确实训练有素。短暂的慌乱后，三千人迅速结成了一个巨大的龟甲防御阵。前排是几百面闪烁着蓝光的灵力重盾，后排是手持长矛的精锐修士。
阵型中央，四尊造型夸张、形似巨大乌鸦的攻城车正在填装高阶灵石，炮口直指前方涌来的骷髅军团。
“这军容，不愧是省里派下来的正规军。”
苏白点评了一句，准备看一场传统高武世界的排队枪毙。
但下一秒，他嘴里的烤肉直接掉在了裤腿上。
影像里，那些冲在最前面的骷髅兵，根本没有挥舞刀剑往盾牌上撞。
它们在距离镇妖军还有两百米的地方，整齐划一地停下脚步。随后，这些穿着战术重甲的骷髅，从背后掏出了一根根粗大的金属圆筒，扛在没有皮肉的肩膀上。
圆筒前端，一枚枚画着笑脸的火箭弹，在夜色中闪烁着致命的红光。
(^_^)
这是画在弹头上的。
“我草......”
苏白猛地站了起来，带翻了旁边的茶杯。
“这特么是单兵破甲R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