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工部侍郎跟着道：“如今船只全靠风帆与桨手。”
“风帆看天，桨手看人。”
“船越重，需要的桨手便越多。可桨手越多，船中便要多装粮食、淡水，船身也会更重。”
“这便成了死结。”
刘健站在下方，眉头紧锁：“工部耗费如此多银两，难道连一艘能动的铁甲船都造不出来？”
工部尚书脸色发白，急忙叩首：“臣无能！”
“臣已经召集各地造船工匠，日夜尝试改进船体，可铁甲船所需动力，实在不是寻常风帆与船桨可以承担。”
“还请陛下再宽限些时日！”
朝堂一时安静下来。
许多官员看向御座上的朱厚照，心中都有些忐忑。
工部先造神武大炮，又造铁甲鱼船，耗费的银子不是小数。
神武大炮已经证明威力，两轮齐射便能将倭船轰成碎片。
可铁甲鱼船若一直无法下水，朝廷投入的铁料、工匠与银两便要全部打了水漂。
朱厚照没有立刻发怒，他手指轻敲御案，脑中却浮现出一个东西。
蒸汽机。
风帆受制于天时，人力受制于体力。
可若能以蒸汽推动船只，铁甲舰便不必再等风而行。
只要炉火不灭，船便能不断向前。
到那时，大明海军装备神武大炮与铁甲舰，海上还有谁能阻挡？
朱厚照抬起头，直接开口：“铁甲船缺的不是船体，缺的是动力。”
工部尚书愣了一下，小心问道：“陛下，何为动力？”
朱厚照没有解释太多，只是抬手道：“取纸笔来。”
近侍太监急忙捧来纸笔。
满朝文武全都看向御案。
朱厚照展开白纸，提笔落下。
先是一座密封铁炉，铁炉下方燃烧煤炭，炉中装满清水。
火焰不断加热，清水沸腾之后化为蒸汽，蒸汽在密闭铁炉中积蓄，形成强大推力。
随后，朱厚照又画出铁管、活塞、曲柄与转轴。
蒸汽推动活塞上下移动，活塞再带动曲柄转动。
曲柄连接船底转轴，转轴带动水轮或螺旋桨。
如此一来，便能让铁甲船自行前进。
朱厚照画得极快。
工部尚书与几名工部官员围在御案前，起初还看得满脸茫然。
可随着图样逐渐完整，几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以火烧水……”
“水汽被困在炉中，便能推动铁柱？”
“铁柱上下移动，又带动转轴……”
一名工部侍郎喃喃自语，眼睛死死盯着纸上的图样。
他忽然抬起头，声音发颤：“陛下！”
“若此物当真能够造出，岂不是不用风帆，不用船桨，铁甲舰也能自行航行？”
朱厚照淡淡道：“不错。”
“只要有煤炭，有清水，有足够坚固的锅炉，便能不断产生蒸汽。”
“蒸汽推动车轮，车轮带动转轴，转轴推动船只。”
“风停了，船还能走。逆风了，船照样能走。”
轰！
工部尚书脑中如同炸开一道惊雷。
他猛地跪倒在地，双手都有些发抖：“若真能如此，大明战舰便再也不受风向限制！”
“倭寇与弗朗机舰船皆靠风帆而行，风向不对，便只能任由大明舰队追击！”
“神武大炮射程十三里，铁甲舰又能自行行进。”
“敌舰跑不掉，打不穿，更靠近不了！”
几名工部官员也激动得面色涨红。
过去造船，最怕无风。
数十艘战舰停在海上，明明敌船就在远处，却只能看着对方借风远去。
若铁甲鱼船装上蒸汽机，便等于让战舰拥有永不疲惫的桨手！
兵部尚书倒吸一口凉气。
“陛下，此物若能用于战舰，岂不是能日夜追敌？”
“敌军以为夜色可以遮掩踪迹，大明铁甲舰却能直接追入海中！”
刘健也忍不住上前两步，他看着纸上的图样，许久没有说话。
神武大炮已经让他见识到火器的可怕。
如今皇帝又提出以蒸汽推动战舰。
这些东西，已经远远超出朝中文武过去的认知。
朱厚照将图纸递给工部尚书：“此物名为蒸汽机。”
“朕只给你们原理与构想，至于锅炉如何密封，铁管如何耐热，活塞如何推动，转轴如何连接船体，都要靠工部自行钻研。”
“铁甲舰必须以蒸汽机为核心动力。”
“朕给你们时间，也给你们银子。”
“但朕要看到真正能出海、能装炮、能追敌的铁甲舰！”
工部尚书双手接过图纸，激动得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臣领旨！”
“工部上下，必定竭尽全力，不负陛下所托！”
工部一众官员齐齐跪倒。
“臣等领旨！”
朱厚照挥了挥手：“退下后，立刻召集各地工匠。”
“谁能造出蒸汽机，谁能让铁甲舰下水，朕重重有赏！”
“臣等遵旨！”
工部尚书捧着图纸退回队列，脸上的颓然已经一扫而空。
先前铁甲鱼船迟迟没有进展，他只觉得前路一片黑暗。
如今拿到蒸汽机图纸，虽还不知具体如何造出，可至少已经有了方向。
大明最不缺能工巧匠，只要陛下给出路，工部便能一寸一寸试出来！
就在此时，兵部尚书谢迁快步出班：“启禀陛下，辽东八百里急报！”
朱厚照目光一凝：“呈上来。”
近侍太监急忙接过战报，送至御前。
朱厚照展开战报，殿中百官的目光全都落在那封奏折上。
辽东一战，牵动整个朝堂。
王守仁统领二十万大军出关，数百门火炮直指建州三卫。
建州女真伏杀钦差、杀害大明官兵，罪证确凿。
此战不只是征伐，更是要彻底扫平辽东后患！
朱厚照看完战报，脸上终于露出笑意：“王守仁没有让朕失望。”
谢迁连忙问道：“陛下，辽东战况如何？”
朱厚照抬起头，声音传遍金銮殿：“王守仁率领大军，猛攻建州三卫。”
“数百门火炮连续轰击三日，城墙多处破损，建州女真死伤惨重。”
“城中守军数次想要突围，全被明军骑兵与火器营击退。”
满朝文武顿时振奋起来。
“连续三日炮轰，建州三卫还能撑多久？”
“神武大炮射程惊人，城墙根本挡不住！”
“女真人过去仗着山林地势，多次袭扰辽东。如今被数百门火炮围着轰击，终于知道朝廷的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