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将听得面面相觑。
刚刚全歼鞑靼主力，王守仁惋惜的竟是军械和战马。
戚景通苦笑：“大人，能赢到这一步，已是天大的胜果。”
王守仁摇头：“战事赢了，善后才刚开始。”
他转身回府，提笔拟奏。
烛火下，王守仁一字一句写得极稳：“大同大捷，鞑靼王伏诛。”
“鞑靼三十万大军，死伤过半，余部溃困沼泽，已无成军之势。”
“六县百姓迁入城中，无大规模伤亡。”
写到这里，他笔锋一顿，又继续写下去。
“然水攻之后，大同城外八成耕地被淹，来年收成无望。城中虽有马肉鱼虾可暂供军民果腹，终非长久之计。”
“臣王守仁，恳请朝廷速拨赈灾银粮，安置百姓。”
“另洪水之后，尸骸遍野，马尸甚多，恐生瘟疫。请朝廷急调药材、医官，协助大同防疫。”
最后，他没有替自己遮掩：“水攻之策，臣一人主之。”
“若朝廷问罪，臣愿一身承担。”
奏折写完，王守仁封好火漆，交给传令兵：“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传令兵双手接过，重重叩首：“遵命！”
快马很快冲出大同城。
沿途驿站接力，昼夜不歇。
一封带着血、火、水、泥的大捷奏折，直奔京师。
数日后，京城，宣政殿。
朱厚照正与众臣议事。
殿中谈的仍是大同军情、赈灾预案、药材调拨，以及刘瑾案后续清查。
兵部尚书刚出班奏道：“陛下，大同前线已有十五万援军与神机营入城，王守仁守城有方，臣以为……”
话还没说完，殿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名驿卒满身尘土，几乎是被内侍带着冲入殿中。
他双膝跪地，声音沙哑，却用尽全力高喊：“八百里加急！”
“大同捷报！”
“王守仁总兵水淹鞑靼大营，鞑靼王伏诛，三十万鞑靼大军全军覆没！”
“我大明，大捷！”
宣政殿内瞬间炸开。
满朝文武先是一愣，随即无数人脸上涌出狂喜。
“全军覆没？”
“鞑靼三十万大军没了？”
“鞑靼王也死了？”
“大捷！这是开国以来少有的大捷啊！”
兵部尚书激动得胡子都在抖：“好！好一个王守仁！”
户部官员也忍不住道：“三十万鞑靼主力一灭，北疆压力至少轻一半！”
武将班列中，更有人直接红了眼眶。
“多少年了！”
“鞑靼年年犯边，烧杀抢掠，今日总算遭了报应！”
“陛下圣明！王守仁不负圣恩！”
御史们也压不住喜色。
方才还因赈灾、粮饷争得面红耳赤的群臣，此刻全都忘了争执。
所有人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彻底落地。
大同守住了，鞑靼败了。
不是小败，是倾国主力尽丧的大败。
这意味着大明北门不但没破，还狠狠砸断了鞑靼南下的脊梁。
朱厚照坐在御座之上，掌心缓缓收紧，他心中同样有一股热意直冲胸口。
王守仁赢了，大同赢了。
他压下内心澎湃的喜悦，沉声道：“呈上来。”
近侍立刻快步下阶，从驿卒手中接过火漆封好的奏折，双手捧到御案前。
宣政殿内，满朝文武全都屏住了呼吸。
方才那句“大同捷报”，已经把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可捷报到底有多大，鞑靼到底败到什么地步，朱无视、王守仁、戚景通等人究竟立下何等功劳，还要看奏折里的实情。
朱厚照拆开火漆，展开奏折。
第一眼，他便看见王守仁写在最前面的几个字。
“大同大捷，鞑靼王伏诛。”
朱厚照手指在奏折边缘微微一顿。
满朝文武都看着他。
刘健、李东阳、谢迁三人也抬起头，目光落在御座之上。
谁都想知道，这封八百里加急里面，到底写了什么。
朱厚照没有卖关子，他看完前面几行，直接道：“读。”
近侍双手接过奏折，转身面对群臣，声音尖细却清楚。
“臣王守仁，叩奏陛下。”
“大同一战，赖陛下圣明决断，赖诸军用命，已破鞑靼三十万主力。”
“鞑靼王伏诛，十八部首领多亡，余众溃散，困于泥泽，已无成军之势。”
殿中轰然一动。
哪怕方才驿卒已经喊过一次，可如今王守仁奏折里的话被当众读出来，分量又完全不同。
兵部尚书猛地握紧笏板，声音发颤：“好！好啊！”
一名老将眼眶通红：“鞑靼王死了，十八部首领也死了，这不是败，这是断根！”
“北疆数十年之患，今日终于出了这口恶气！”
“陛下万胜！”
不少武臣胸口起伏，激动得几乎站不稳。
他们太清楚鞑靼这两个字压在大明边境多少年。
每逢秋冬，草原骑兵南下，边镇烽火四起，村落被烧，百姓被掳，军卒战死。
朝廷年年拨粮，边军年年死守，可鞑靼骑兵来去如风，打了退，退了再来。
如今三十万主力葬在大同城外，鞑靼王与十八部首领尽死，这等战果，足以让北疆喘上多年。
近侍继续宣读。
“此战首功，铁胆神侯朱无视。”
“神侯奉陛下密旨，孤身闯入鞑靼王帐，于万军之中斩杀鞑靼王，诛灭帐中诸部首领，提首级而还。”
“若无神侯先斩敌首，乱其军心，臣纵有水攻之策，亦难成此等大胜。”
宣政殿内再次炸开。
“孤身闯鞑靼王帐？”
“万军之中斩敌首？”
“铁胆神侯，当真不负铁胆二字！”
“宗室有此忠勇，国之大幸！”
段天涯等护龙山庄的人不在殿中，可不少官员都知道朱无视是什么身份。
先帝托孤重臣，护龙山庄之主，大明宗室神侯。
这样的人没有坐在京中享尊荣，反而亲自杀入鞑靼大营，取敌王首级。
这份胆魄，谁能不服？
刘健也重重点头：“神侯此举，足以振奋天下宗室。”
李东阳捻须道：“敌王一死，三十万大军瞬间失主，王守仁方能趁势引水。此功确为首功。”
谢迁看着奏折方向，沉声道：“一人动万军，此等奇功，史书难得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