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志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信:“你才来二中多久啊,就有竞争吧主的实力了?”
吴齐一听这话,下巴瞬间抬高了十五度,鼻孔朝天哼出一声得意的冷笑:“哼,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小瞧我了吧。”
他像拍传家宝一样,郑重地拍了拍裤兜里的手机,语气里透着一股老谋深算的狡黠:
他越说越来劲,眉飞色舞地掰着手指头开始炫耀战绩:
“贴吧等级七级,手握三个千人灌水群的‘管理员’大权,就连那个最抠门的学校二手交易群,都被我混成了版主!”
最绝的是,有些群我刚进去的时候,那帮人看我说话老练,愣是把我当成了深藏不露的高三学长,直到现在我都没掉马甲。
“怎么样,就问你服不服?”
“牛掰,确实牛掰。”
“不过,每个群都有一个我的宿敌,Id叫‘今天也要努力摸鱼’。”
“像学校大群、年级群,群主还稳如泰山,根本没打算退位。只有二中贴吧的吧主,那是这一届高三的老油条,现在忙着备战高考,急着要卸任了。”
“所以,现在就剩我和那个‘摸鱼’的在争这个位置。”
“所以现在是非常关键的时候,学校的每一条大事,我都要知道,这样我才能打败那个死摸鱼的。”
“阿嚏——!”
刚回到家的温宁,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她揉了揉发痒的鼻尖,有些纳闷地嘟囔:“谁在念叨我呀?”
第二天,早自习前。
高一八班,不止八班,整个年级,都被一张图片刷屏了。
照片的主角正是燕主任。
他那张常年板着的脸此刻扭曲到了极致,眉毛倒竖,嘴巴张大到一个夸张的弧度,脖子上青筋暴起,正对着镜头——或者说是对着镜头前的某个人——咆哮。
但这还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张照片被配上了花哨的艺术字和特效。
燕主任的头顶被p上了一个红色的愤怒符号“[○?`Д′? ○]”,嘴边加了一个巨大的对话气泡,里面写着四个大字:“拖出去斩!”
林玥,不对,今天轮到姐姐林珂顶着妹妹的皮来上课,正窝在妹妹林玥的座位里刷手机。
她们姐妹俩向来是网上冲浪的第一梯队,年级群、新生群,哪个群都有她们的小号潜伏。
昨晚吴齐发在几个小群的表情包,她第一时间就看见了,当时笑得差点从上铺翻下去。
那张燕主任黑脸配石镇岳铁塔造型的照片实在太绝了,她二话不说就切小号转到了年级大群。
一个年级群炸了,接着各班班群也跟着炸,到第二天早自习之前,连高二年级的群都有人转发了。
林志成走进教室的时候,看见前排几个女生正低头对着手机偷笑,嘴里还念叨着“再发一张再发一张”,他就知道这波传播速度远超预期。
后排吴齐正靠在椅背上刷手机,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屏幕上几个群的消息蹭蹭往上跳,有人把表情包配了字——“你猜我抓不抓得到你”“深夜操场双排”,有人做了对比图把石镇岳追人的姿势跟短跑运动员起跑截在一起,还有人用燕主任那张黑脸做了张“下周查手机预警”的海报。
“看到了吗,这转发量。”
吴齐把手机往林志成面前一推,拍了拍胸脯,“满朝文武,尽是我发的图。这就是朕打下的江山。”
林志成低头看了一眼,确实整个年级群都在用这张表情包刷屏,连几个平时不怎么冒泡的管理员都回了个“哈哈哈”。
他想了想,压低嗓子问:“你确定不会查到你头上吧?这传得太广了,万一燕主任知道了追查源头——”
“放心。”
吴齐把手机收回来,划到账号切换的界面,“我全是用小号发的。年级群、班群、贴吧,还有那几个管理员号,全是小号。
我连发图的号都分了三个,一个发原图,一个配字,一个负责在评论区起哄带节奏。
每个号的头像不一样,注册时间不一样,连关注的人都不一样。
让他们查,查到最后顶多查出三个互相不认识的人。
......
林瑾从床上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散在肩上,脸色不太好看。
她盯着对面那面空荡荡的白墙发了会儿呆,昨晚翻来覆去没怎么睡,脑子里全是昨天下午那些画面,跟放电影似的,一帧一帧地往前翻。
真是个人渣。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在她面前西装革履、说话温柔、记得她生理期提醒她别喝凉的——都是装的。
背后呢?
玩弄刚成年的小姑娘,把人骗去酒店,还用翻新机坑钱。
那张脸现在想起来只觉得陌生,像是个从头到尾都在演戏的演员,而她坐在观众席第一排,傻乎乎地给他鼓掌。
昨天下午在那条街上,她被胖妇人指着鼻子骂的时候,脑子是完全空白的。
她下意识想说“我不知道,我也是受害者”,但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她说不出口。
她确实不知道,但这不代表她在这件事里没有责任。
她盲目地信了他,这种盲目本身就是最大的错。
到了派出所,刘然被铐在椅子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肿着,低着头不敢看她。
她站在门口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没有什么想跟他说的了,一个字都没有。
如果没有那个女生父母找过来,她会继续跟他走下去。
结婚,生孩子,把他介绍给爸妈,在那个披着羊皮的谎话里过一辈子。
光是想到这种可能性,她就觉得脊背发凉,胃里翻涌。
就差那么一点。
她光着脚踩到地上,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
早上的阳光猛地涌进来,白花花地铺了她满身,让她眯了眯眼。
空气里浮着细细的灰尘,在光束里慢悠悠地飘着。
她抬手挡了一下光,阳光穿过指缝,落在她脸上、脖子上、光着的胳膊上,皮肤被照出一种很淡的瓷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