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外的场面，乱成一团。
小顺子蜷缩在廊柱底下，浑身发抖，喉咙里作响，两只眼睛黑得没有一丝眼白。他身上的黑气，一缕一缕地往外冒，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要从他体内钻出来。
那股黑气，围着廊柱盘旋，所过之处，宫砖都隐隐发黑。几个躲闪不及的侍卫，被黑气一沾，当场惨叫一声，抱着头滚倒在地。
都退开！谢云疏喝了一声，快步上前。
夫人！危险！齐晟拦她。
来不及了。谢云疏一把推开他，他要真冲破了，这宫里，没几个人能活。让我去。
她走到小顺子面前，蹲下来，放轻了声音：小顺子，你听我说。
你身上的东西，我能压住。你信我。
小顺子抬起头，黑沉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挣扎的光。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夫人……
是我。谢云疏道，你忍着点。
她说着，把手按在小顺子的头顶，把体内的本源，缓缓渡了过去。
本源一进去，小顺子体内的黑气，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一缩。可紧接着，又疯狂地反扑回来。
那反扑来得又急又狠，谢云疏只觉得指尖一麻，一股阴冷的力量，顺着本源，直往她心里钻。
宿主！红鸾急道，它在顺着本源，反噬您！
我知道！谢云疏咬紧牙关，可这会儿，松不得手！
红鸾！她心里喝道，帮我把封印，重新立起来！
宿主。红鸾的声音，带着一丝吃力，那封印，是血符立的，得用血引子。本系统……做不到。
血引子？谢云疏一咬牙，用我的！
宿主！红鸾惊道，您的本源，可是……
救人要紧！谢云疏道，快点！
红鸾沉默了一瞬，终于道：好。宿主，忍着。
谢云疏咬破指尖，一滴血，滴在小顺子的眉心。
那血一落，小顺子浑身一震，体内的黑气，像是被一根无形的针，钉住了。他地一声，两眼一翻，软倒在地。
黑气，也随之散尽。
压住了！谢云疏松了口气，可自己也跟着一软，差点栽倒。
夫人！裴砚一把扶住她，你怎么样？！
没事。谢云疏喘了口气，就是……有点累。快，让人把小顺子，抬到凤鸣堂去，找韩大夫。
他这半条命，得靠韩大夫吊着。
裴砚点头，招呼齐晟，把小顺子抬走了。
另一边，方续之站在御书房门口，看着这一幕，不怒反笑：裴夫人，好本事。可惜，你压得住一个，压不住一百个。
你什么意思？裴砚冷冷道。
裴首辅，你以为，宫里就这一枚种子？方续之道，老夫这些年，在宫里，埋了多少枚种子，连老夫自己，都记不清了。
你……裴砚握剑的手，青筋暴起，你到底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方续之慢悠悠道，老夫想干的，是老夫三十年前，就该干的事。
裴首辅，你关得住，关得住人心么？他道，天从来不在门外。，一直在你们身边。
拿下他！裴砚喝道。
齐晟带人，一拥而上，把方续之按住了。
方续之没有挣扎，任由人把他捆起来，只笑着看了裴砚一眼：裴首辅，你抓了老夫，可那盘棋，该下，还在下。
你等着看。
方续之被押进了天牢。
裴砚连夜审他，可方续之软硬不吃，问什么，都只是笑。
方续之。裴砚把一摞卷宗拍在桌上，你那些种子，都埋在哪儿？说！
裴首辅。方续之眯着眼，你猜。
你……
老夫这三十年，别的不敢说，就是耐性好。方续之道，你问吧，问到天亮，老夫也只有一句，不知道。
方续之。谢云疏走进来，你不说，也行。可你总该知道，你那些种子，埋在哪儿，是有数的吧？
你埋了一枚，宫里就少一枚。等你埋的种子，都被我们挖出来了，你手里，就什么都没有了。
那时候，你布的局，还下得下去么？
方续之的笑，终于淡了。
他盯着谢云疏，看了很久，才道：裴夫人，你比裴首辅，难缠。
过奖。谢云疏道，说吧，你那些种子，都埋在哪儿？
裴夫人，你听好了。方续之道，老夫那些种子，埋的是一处，送的是另一处。你挖得出埋的，挖不出送的。
送的那处，才是老夫真正的局眼。
局眼？谢云疏道，在哪儿？
等它醒了，你自然知道。方续之闭上眼，再不肯开口了。
谢云疏和裴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大人。出了天牢，谢云疏道，方续之说的，怕不是个简单的地方。
裴砚道，他已经把话说到这儿了，剩下的，得咱们自己查。
那我明儿，先进宫一趟。谢云疏道，他说的，十有八九，跟宫里有关。
那也得知道，往哪儿送。裴砚道，先让周明，盯着慈宁宫那边。
慈宁宫？谢云疏心里一动，大人是说，太后……
不是太后。裴砚道，方续之在太医院当差，出入宫闱方便。他要往宫里送东西，慈宁宫那种地方，人多眼杂，反倒藏得住。
太后那边，未必知情。他道，可那送东西的人，八成，就在慈宁宫。
那咱们……
让周明查。裴砚道，慈宁宫都有谁，定期出宫。查出来，就知道往哪儿送了。
谢云疏点头，那妾身，也进宫一趟，给太后请安去。顺便，看看慈宁宫，有没有什么不对。
你一个人去？
我一个人，才不引人注意。谢云疏道，大人，你放心。我带着红鸾，太后身上要是有什么不对，红鸾能感觉到。
那你自己，小心些。
对了，大人。谢云疏走到门口，又回头，方续之说的送种子，你让周明，去查查慈宁宫都有谁出宫。要是真有这么个人，说不定，能顺着她，摸到种子都送哪儿去了。
我已经让周明去了。裴砚道，明儿一早，就有消息。
谢云疏点头，那咱们，分头查。
次日，谢云疏果然进宫了。
她先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太后是个和气的老太太，见了她，笑眯眯的，拉着她的手，问长问短，半点看不出异样。
裴夫人，你这气色，可比上回好多了。太后道，是不是裴首辅，给你调理的？
太后娘娘说笑了。谢云疏笑道，是凤鸣堂的韩大夫，配了几副药，吃着管用。
那就好。太后点头，你身子骨好，裴首辅在前朝，才没有后顾之忧。
谢云疏陪太后说了会儿话，借故告辞。出了慈宁宫，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古玉。
古玉，微微发凉。
红鸾。她心里问，太后身上，有不对么？
宿主。红鸾的声音，有些迟疑，太后身上……有一缕极淡的气息。像是……的味道。
谢云疏心里一跳，太后身上，有的气息？
很淡。红鸾道，像是沾上去的，不是她自己的。
沾上去的……谢云疏道，那她，见过？
或者，接触过的东西。红鸾道，宿主，本系统建议，先别惊动太后。
谢云疏点头，我心里有数。
她回头，看了一眼慈宁宫的方向。
宫门紧闭，像一头沉默的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