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回京当天，没有急着上朝。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让周明把李大人一党这些年的老底，一件件摆出来。周明办事利落，不到一个时辰，就捧来一摞纸。
大人。周明道，李大人他内弟，在吏部这些年，光是卖官鬻爵的银子，就贪了十几万两。还有他妹夫，在户部管粮饷，账目对不上的一堆。
还有更要紧的。他压低声音，李大人前年，跟二皇子府，走得极近。二皇子废了之后，他才改换门庭，投了新主子。
新主子是谁？
查不到。周明摇头，只知道，他每月十五，都去城西一座宅子，待上一个时辰才走。那宅子，是三年前买下的，户主是个姓钱的商贾，可那商贾，谁也没见过。
城西宅子……裴砚沉吟道，姓钱……
大人认识？
不认识。裴砚道，可这路数，我熟。天机阁旧址那封来信，落款是。李大人这路子，也是。这两边，会不会是一伙的？
这……小人不敢妄断。
不急。裴砚道，先让李大人自己跳。
大人，那咱们就干等着？周明道，他那些弹劾折子，可都递上去了。
等着，不是干等着。裴砚道，你去办两件事。第一件，把李大人内弟在吏部经手的那几桩卖官买卖，证人证词，都备齐了。第二件……他顿了顿，城西那座宅子，派两个人，远远盯着，别惊动里头的人。
小人明白。周明领命去了。
第二天早朝，裴砚什么也没提，只递了一本折子，说北征将士的抚恤银，该发了，请陛下拨银子。
皇帝准了。
李大人一党，本以为裴砚回京要大动干戈，见他偃旗息鼓，反倒不安起来，在朝上频频使眼色。
又过了三日，裴砚突然发力。
他一连递了三道折子：一道，弹劾李大人内弟贪墨；一道，弹劾李大人妹夫亏空粮饷；还有一道，把李大人跟二皇子府往来的旧账，也翻了出来。
三道折子，证据确凿，件件有据可查。
朝堂上，顿时炸了锅。
裴砚！李大人当场就急了眼，你这是……你这是公报私仇！
李大人。裴砚慢悠悠道，这折子上的字，是一个一个查出来的。怎么，查到你头上，就是公报私仇？查不到你头上，就是？
你……
陛下。裴砚转向龙椅，臣斗胆，请陛下彻查这三桩案子。查得清，是臣多事；查不清，臣愿意担这个公报私仇的名声。
可要是查清了……他道，那这朝堂上，还有多少李大人，就该好好掂量掂量了。
皇帝沉默了很久。
满殿的大臣，都屏住了呼吸。
皇帝终于开口，只吐了一个字。
李大人的脸，瞬间白了。
满殿的大臣，大气都不敢出。谁都看得出来，裴砚这一手，是打蛇打七寸，专挑软肋下手。
陛下圣明。裴砚拱手退下，眼角余光扫过李大人，只见他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滚。
下朝时，几个平日里跟李大人走得近的大臣，都悄悄地绕着他走，生怕沾上晦气。
当天下午，李大人被拿下，下了大狱。他内弟、妹夫，一并锁拿。城西那座宅子，也被抄了。
抄家的结果，让裴砚都愣了一下。
宅子里，没有金银，只有一屋子的棋谱，和一封信。
信是写给李大人的，只有一句话：棋子入局，岂可轻退。
落款，是一枚黑子。
又是棋子。裴砚盯着那落款，眉头紧锁，落子的人，到底是谁？
大人。周明道，那宅子里，除了棋谱，还搜出一幅画，画的是……一座门。
周明道，朱红色的门，画在冰原上。小人看着，跟咱们见过的天机之门，一模一样。
天机之门……裴砚心里一紧，李大人一党，跟天机阁，有勾连？
小人不敢说。周明道，可那画，总不会是凭空来的。
夜里，谢云疏从宫里回来，脸色不大好看。
大人。她道，我今天进了一趟宫，去看了看那枚失控的种子
怎么样？
不对劲。谢云疏道，那种子的波动，比上回强了一倍不止。而且……她顿了顿，它波动的方向，是往天机阁旧址去的。
像是……她道，像是在给谁，引路。
引路？裴砚皱眉，给谁引路？
不知道。谢云疏道，我顺着那波动追了一段，追到一半，就断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察觉到了我在看它，把那波动，掐了。
有东西在防着咱们。裴砚道，那更说明，这失控的种子，不简单。
大人。谢云疏道，你说，这落子的人，会不会……就在宫里？
那枚失控的种子，是宫里养出来的。它的波动，往旧址去。旧址里，有的消息。她道，这三样，串在一起，像是有人，故意引咱们往深处走。
引咱们？裴砚道，还是……引咱们当棋子？
两人对视一眼，都沉默了。
半晌，裴砚才道：夫人，明儿，我让人把天机阁旧址那封来信，和残卷的笔迹，都送去给秦老人看看。
秦老人见多识广，说不定，能认出这落子的人，是谁的手笔。
谢云疏点头，那我也让人，去查查方家。方续之既然是天命局的老人，总该有人，见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