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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朝。

河北赵州的桥头,一个年迈的石匠正蹲在赵州桥边,看着天幕上那座 把人送上云端 的电梯,又低头看看眼前这座自己修了一辈子的石拱桥,久久没有说话。

旁边的小徒弟问:师傅,您看啥呢?

老石匠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老夫修了一辈子桥。赵州桥,一孔石拱,跨三十七丈,老夫觉得,那已经是天下桥的极限了,多少人来看了,都说这是神迹。

他望着天幕上那座钢索悬在云中的大桥,声音低了下去:

可你看他们那座桥 —— 一跨,一千四百多米;桥面,挂在天上;人坐着

屋子 ,说上就上去了。老夫这三十七丈的

神迹 ,搁人家那座桥跟前,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小徒弟问:师傅,那咱们的桥,是不是没用了?

老石匠摇了摇头,望着赵州桥,目光复杂:桥,还是那座桥。可老夫算是明白了,咱修桥,靠的是石头、手艺、人命;他们修桥,靠的是......老夫连他们用的是什么,都看不懂。

他只觉得是神仙手段。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种跨越千年的怅然:老夫这辈子,修桥修到老,以为把桥修到头了。今天才知道,桥这东西,人家早修到天上去了。

**

现代。

风从峡谷深处涌上来,带着湿润的草木气息。

云海在脚下翻涌,时而聚拢,时而散开,露出峡谷深处一线青黑色的江水;阳光穿过云层,在桥面上投下流动的光影。远处,群山如浪,一直铺到天边。

扶苏站在栈道上,栏杆外的云海触手可及,他伸手试了试,当然够不着,云在几十米外呢。

纪三三在旁边笑:想摸云?下回继续带你坐飞机,那才是真在云上头。

扶苏也想起了之前那种置身云海的感觉,但是,那种感觉与如今的感觉又不相同。

扶苏收回手,望着这片云海,声音平静下来,带着一种很少见的郑重:

我之前看视频的时候,觉得这桥是神迹。今天站在这里,我知道它不是神迹,它是人修出来的。是那些我不认识的人,逢山开路,遇水架桥,一锤一锤,一根一根,把它立在云里的。

他顿了顿:我在大秦的时候,百姓想过河,靠的是摆渡,是浮桥,遇上大水,说翻就翻。这座桥在这里,千百年后,还会在这里,花江两岸的人,再也不用怕那江水了。

纪三三点了点头,难得没有调侃,只说了一句:对。这就是我们中国人说的,要想富,先修路。路修到哪儿,日子就好到哪儿。

扶苏望着云海,忽然说:三三姑娘,谢谢你带我来这儿。

纪三三一愣,随即摆摆手:咱俩都是朋友了,谢什么,我自己也想来看。行了,看完云海,该去下一站了,前面还有更狠的。

**

大宋。

汴京城里,一个说书先生正给满街的人讲天幕上的见闻,讲着讲着,自己先激动起来:

诸位,诸位!你们可瞧见了?那座桥,六百多丈高!桥下头是云!人站在桥上,脚底下就是翻涌的云海!以前咱说书,说神仙腾云驾雾,如今人自己走到云上去了!

一个老妇人问:那桥上的人,不怕掉下来?

说书先生一拍醒木:怕啥!人家那桥,是铁索钢梁造的,几十万斤的车都能跑!你想想咱汴河上的虹桥,木头的,一拱架两岸,咱就觉得了不得了,人家那桥,是一整座山那么长,挂在两座

中间!

满街百姓仰头望着天幕,一片惊叹。

一个小孩儿拽着大人的衣角,奶声奶气地问:娘,我也想去那座桥上走一走。

他娘摸着孩子的头,望着天幕上那座立在云中的桥,声音温柔:等你长大了,兴许就能去了。咱华夏,路越修越远,桥越架越高,总能走到那儿的。

**

大秦。

咸阳宫里,嬴政望着天幕上站在云海之巅的扶苏 他的长子,那个本该在九原监军,在收到赵高等人的矫诏自杀的长子,如今正站在一座 长在云里的桥 上,和那个叫纪三三的女子并肩望着云海。

嬴政沉默了很久,最终只说了一句:

扶苏,朕的儿子。他见过朕的长城,如今又见了这座桥。他走过的路,比朕远。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殿上的大臣们都知道,陛下望着天幕的眼神里,有欣慰,有怅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

**

在花江峡谷大桥待了整整一天,扶苏和纪三三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车往黄果树开的时候,扶苏还在回味那座 长在云里的桥,纪三三翻着手机说:先别回味了,紧接着我们去黄果树瀑布,亚洲第一大瀑布,就在前面。

两人到了黄果树,先在镇上的酒店歇了一天。

纪三三说这是她的规矩:看大景之前,必须养足精神,不然腿软。

扶苏觉得有道理,便老老实实在酒店睡了一觉。

第二天一早,两人出发。还没走到景区门口,扶苏就听见了一种声音,轰隆隆的,低沉而连绵,像远处滚过的闷雷,又像地底涌上来的潮水。

他停下脚步,侧耳听了一会儿,问纪三三:这是什么声音?

纪三三神秘一笑:瀑布。走吧,走近了你就知道了。

绕过一片竹林,眼前豁然开朗的那一刻,扶苏彻底定在了原地。

丰水期的黄果树瀑布,水量大得近乎狂暴,一条宽达上百米的白练,从近八十米高的崖顶轰然砸下,砸进深潭里,激起的水雾腾起几十米高,像一场不散的暴雨。

水声如雷,震得人胸腔发麻,连脚下的石板路都在微微颤动。阳光穿过水雾,在瀑布前架起一道完整的彩虹,横跨整条河谷。

扶苏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震撼:

三三姑娘......我之前以为,花江峡谷大桥,已经是人能做到的极限了。可这瀑布......这不是人修的,这是天地自己长的。

纪三三站在他旁边,被水雾扑了一脸,笑呵呵地说:对,这个天地自己长的,不用我们修。走吧,带你走近点,还有水帘洞,能绕到瀑布背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