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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一幕幕惨烈晚景铺展开来,字字画面,皆是剜心刺骨之痛。

朱元璋浑身僵冷,方才得知爱妻早逝的惊痛尚未压下,转眼又亲眼看见自己悉心教养二十余年的储君,盛年猝然病逝。

他看着天幕上未来的自己枯坐灵堂、白发苍苍、孤身恸哭的模样,这位半生百战、从无屈服的帝王,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连呼吸都带着彻骨的疼。

可身侧的马皇后摇摇欲坠、面色惨白,全然没了方才释怀淡然的模样,满眼都是失子的剧痛与惶然。

朱元璋硬生生压下自己翻涌的悲恸,立刻伸手牢牢抱紧怀中的妻子,大手死死扣住她的脊背。

他声音沙哑颤抖,带着藏不住的慌乱与安抚,“妹子,别怕,不怕!那是未来,不是现下!”

朱元璋紧紧揽着她,又伸手攥住身前朱标的手腕,触感温热鲜活,真实无比。

他这才稍稍稳住心神,语气急促而笃定:“标儿好好站在这儿!你也好好的!咱看见了,都看见了!”

“所谓的天意未必不能改!从今往后,太医院日日问诊,精心调养身体,咱绝不会让五年后和十五年后的惨剧成真!”

他一边安抚妻儿,慌乱的心神也逐渐稳了下来,但紧接着他脑中骤然炸开一个巨大的疑惑,瞳孔猛地收缩。

不对!

他的嫡长孙、标儿的嫡长子朱雄英,是堂堂正正的嫡长重孙。

雄英天资聪慧、根正苗红,是他早已默许、暗自属意的隔代继承人!

若是标儿真的先走,轮也轮不到次子朱允炆,该是雄英那孩子才对!

朱元璋眉心剧烈跳动,心头巨震,眼中满是惊疑与凌厉。

雄英呢?咱的大孙儿去哪了?为何未来继承大统的,竟是年幼的朱允炆?

这一刻,他瞬间将所有信息都连成一串,想通了所有前因后果。

定然是他最疼爱的嫡长孙朱雄英,也早早夭折了!

先是大孙早逝,再是皇后崩逝,最后是储君猝亡。

层层丧亲之痛,层层绝望打击,压垮了未来的自己,才让他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册立年幼的朱允炆为皇太孙!

他晚年的嗜杀也是担心朱允炆无法掌控那些人,他要为他扫清一切障碍。

想通所有绝境,朱元璋心口剧痛,眼底瞬间布满血丝,一身帝王戾气压抑得他摇摇欲坠。

一旁的马皇后本就因爱子早逝痛彻心扉,此刻见丈夫骤然失神、眼底藏着无尽悲凉,聪明的她只是失神一瞬,便悟透了真相。

她最疼爱的大孙雄英,小小年纪,竟也早早殒命。

想着重八连失爱孙、爱子、自身早逝,三重绝境压垮一家人,最后只留稚孙孤苦、帝王孤寂。

马皇后鼻尖酸涩,眼眶通红,强忍泪水,反手紧紧回抱住朱元璋,柔弱的身躯努力撑起暖意,轻声哽咽安抚:“重八......我懂了,我都懂了,你辛苦了......”

而朱标浑身冰凉,怔怔立在原地,手脚发麻,久久回不过神。

他不仅看见了自己短命早逝的结局,更是知晓他最器重、最疼爱的嫡长子雄英,小小年纪便夭折离世。

这比得知自己短命早逝给他的打击还大。

自己丧子、丧母、早亡,最后留给父皇的,是无尽孤苦、无尽猜忌、血洗朝堂的凄凉晚年。

朱标心口堵得窒息,眼眶瞬间泛红。

他素来仁厚温柔,一生所求不过家人安康、朝堂平和、万民安稳,可天幕所示的未来,竟是家破人离、满朝血腥。

他死死攥紧爹娘的手,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抖与坚定:“爹,娘,不会的!绝不会那样!”

“我会好好养生,好好活着,护着弟弟们,护着雄英,护着大明朝!我绝不会让您二老晚年孤苦,绝不会让朝堂落到那般酷烈境地!”

朱元璋看着妻儿含泪坚定的模样,压下翻江倒海的悲痛,眼神变得偏执而决绝。

天命?定数?

他朱元璋从草根逆命得天下,这辈子最不信的就是天!

“改!这该死的未来,咱一定要改!”

从即刻起,洪武朝的君臣都开始疯狂寻觅天下名医,许诺金钱无数与尊贵的地位。

一时之间,各地有名的大夫都在往应天府赶去。

若不是明确知晓求仙问道和所有的长生丹药是毒药,朱元璋甚至也要学他往日最厌恶的秦始皇了。

永乐朝的朱棣看着天幕上的内容同样心中悲痛万分。

但他已经没有为娘和大哥逆天改命的机会了,只能将悲伤掩下,继续往前走,创造一个更加强盛的大明。

唯有如此,将来他才有脸去见他爹。

……

天幕不知不觉已经黑了下去,纪三三和扶苏都各自洗漱,回房休息。

但天幕下的古人却久久未能从看到的那位布衣皇帝的一生之中回过神来。

明朝之前朝代的古人们通过天幕上的视频对朱元璋这位布衣皇帝有了更多的认识和了解。

这种帝后之情以及皇家的父子情在历朝历代都是极为罕见的。

西汉,未央宫。

吕雉立于廊下,静静望着天幕,眼底杀伐戾气悄然褪去,余下满目酸涩羡慕。

世人皆惧她吕太后狠绝果决、铁血擅权,知她历经乱世流离、囚辱磋磨,半生步步为营、机关算尽,为子嗣、为吕氏宗族杀伐决断,手上染满朝堂鲜血。

可她这一生,从未感受过这般毫无保留的夫妻相护。

刘邦半生漂泊,好酒及色,危难之时可弃子女、舍发妻,江山权位永远凌驾于情爱家人之上。

她半生颠沛、受尽苦楚,归来后却面对帝王薄情、姬妾争宠、子嗣倾轧,深宫半生,只剩凉薄与孤寒。

可大明的马氏,从微末布衣随夫起兵,患难与共、生死相随。

朱元璋登顶九五,坐拥六宫天下,心中最敬重、最疼惜的,永远是陪他吃苦受难的原配妻子。

没有帝王薄情,没有深宫算计,没有子嗣相残,只有夫妻同心、父子情深。

吕雉嘴角勾起一抹苍凉的浅笑,眼底戾气尽数消融:“同为乱世起家,同为帝后,朱元璋待马皇后,是真心护佑、真心疼惜。”

“我这一生机关算尽,求权、求安稳、求子嗣生路,终究从未被人这般放在心尖护过。”

她争了一辈子、狠了一辈子,所求的不过是一份安稳庇护,可朱元璋与生俱来的顾家赤诚,是她毕生无缘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