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国皇宫的产房外,女人的嘶喊声一浪高过一浪,隔着厚重的雕花木门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王后在走廊里来回踱步,绣着金线的裙摆扫过地砖
她攥着侍女的手,指尖用力到泛白,声音着急:“去告诉里面的人,务必保小王子和王妃平安,两个都要平安,听到了没有!”
侍女领命急匆匆地推门进去了。
王后站不住,又走了两圈,目光不住地往产房那扇门上落。
旁边刚被急召回来的宫煜坐在靠窗的椅子里,手撑着额头,指腹按在太阳穴上,闭着眼。
他已经连轴转了多日,眼底的青黑在廊灯下藏都藏不住。
王后回头看了他一眼
看着他揉着太阳穴的样子,脚步慢下来,焦急被心疼取代
“煜儿,头又疼了?我之前让人送去的参汤,你喝了没有?”
宫煜靠着后面的椅背,没接话
王后又气又心疼,对他说不了什么重话,只能把气撒到下人身上
她转头看向旁边垂手站着的侍从瑞恩,语气陡然冷下来:“瑞恩,我让你盯着殿下喝汤,你是怎么交代的?”
瑞恩低着头有些为难,目光在母子俩之间来回扫,审时度势没有出声。
避而不谈
王后声音低沉:“瑞恩,想清楚,你是谁的人。”
宫煜终于睁了眼,眼底带着倦意,但那一闪而过的冷厉比倦意更明显
“母后,他是我的人。”
“而且参汤不喝是我的意思,他一个下属也拦不住。你何必为难他”
他说完偏过头来看了王后一眼,语无波澜地掀了一下眼皮
“参汤,我还敢喝么?”
王后目光幽深
他这是在点,她之前给他的补汤下药的事
他那碗补汤,她亲手吩咐放的东西,一碗下去,生米煮成熟饭,郁氏的联姻成了定局。
也是那一碗汤,把她和宫煜之间最后一层薄薄的母子情分彻底耗尽了。
王后冷哼一声,神色冰冷:“煜儿,你还在怪我”
她往前走了一步,疾言厉色
“当初要不是我推了你一把,促成了你和郁瑾的婚事,你以为你还能坐稳现在这个位置吗?”
宫煜没有回话,偏过头去
已经听过太多遍同样的话,连反驳都懒得开口了。
男人平淡不屑的反应更加激怒了她
王后的火气越拱越高,声音也跟着尖利起来:“当初我就不该跟她达成协议放她走,我就该直接处理掉她,省得你一直念着,像被迷了心窍……”
话越说越过分,直到那个“死”字落下来的时候
宫煜的脾气再也按耐不住了
“母后”
王后愣住
宫煜攥紧的拳头,又松开,像把涌上来的怒气压了回去
“您就别添乱了。现在还是先操心您孙子生不生的出来吧。”
他站起来,抬脚就要走。王后追了一步:“你去哪?”
宫煜头也没回:“我先走。省得在这儿碍您的眼,耽误您抱孙子。”
王后捂着胸口,连说了几个“你”字,气得话都接不上
“瑾儿还在里面为你生孩子,你就这样走了?你听听——”
产房里正好传来一声尖锐的嘶喊,紧接着是婴儿落地后的啼哭,嘹亮又急促,把走廊里所有声音都盖住了。
宫煜的脚步顿住了。
门开了,接生的女官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走出来,微微躬身,带着笑意通报
“恭喜王后,恭喜殿下,是一位小王子。”
王后快步迎上去,小心翼翼地接过襁褓,低头看着里面皱巴巴的小脸,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奶奶的小乖乖,快让奶奶看看……哎哟,这小模样长得真好看……”
她逗弄了半天才抬起头来问了一句,“王妃呢?”
女官笑着回话:“母子平安,王妃只是累了,歇一歇就好。”
王后点了点头,目光越过襁褓,落在不远处的宫煜身上。
她语气软下来,像在递台阶:“你儿子都出生了,不过来看一眼?”
宫煜转身,往前走了两步。
婴儿的啜泣声细细地飘过来,轻轻碰了碰他心口。
他低头看着那小小一团,王后趁机把襁褓往他方向送了送:“你看这鼻子,这耳朵,和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宫煜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没有接话。
王后继续往下说,语气比方才柔了几分,趁机敲打:“都当爸爸了,做事也该成熟些了。”
“母亲知道你身居高位压力大,但以后怎么说也是一家三口了,那个位置坐稳了,也该多分些心思给家庭了。”
她朝产房方向看了一眼
“瑾儿生这一胎费了不少力,你得好好关心她。郁氏那边也会因此更信你,那是你的靠山。”
宫煜伸手,指尖快要碰到襁褓边缘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脑子里一闪而过女孩的只言片语
她仰头笑着说“阿煜,我爱你”;
她摇着他的手撒娇:“阿煜,我带你去见外公吧”;
她红着眼问:“你订婚了”;
最后一句是她冷着脸说
“宫煜,你让我觉得恶心”。
…………………
记忆戛然而止
他收回了手。
襁褓里的婴儿还在轻轻动着,可他眼里刚刚的动容与暖意却一散而尽
他动了一下喉结,开口时声音沙哑:“母后,你要的孙子,我给了。”
他没有低头去看那个襁褓
“以后您多费心,和郁氏好好培养他就行了,我就不操这份心了。”
他转身要走,王后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那郁瑾呢?她付出那么多,拼命给你生下这个孩子,你连一句问候都不肯给她?”
宫煜停顿,在开口时是熟悉的冷漠:“该给她的东西,我会让人送过去。”
王后的耐心终于到了头:“你就那么在乎那个女人?老婆孩子都不要了,我这个母亲你也不要了?”
她喘了一口气,像是豁出去了
“好。我现在就派人去永夜城,下死命令,那个女人不会再活着出现在你面前。”
宫煜的脚步停住了。
他转身,目光沉下来,声音却比刚才更冷:“您以为五年前我没护住她,五年后我还会再给您伤害她的机会?”
“母后,您越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