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猩红着眼走过来,步子很慢
他停在她面前,眼尾烧得通红,开口时声音很低:没受伤吧?
景昭冉不知所以地摇了摇头。
人死了?
他什么也没再说,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手掌覆上她后脑,指腹插进她发间慢慢揉了两下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
他停了几秒才开口,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跟平常一样:你先回枫丹白露。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景昭冉没出声。
谢辞渊松了手,若无其事地把那枚平安扣从掌心举起来,日光底下,玉面莹润生光。
他弯了一下嘴角,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老婆,你把东西落那了,我给你带上。
他抬手要往她脖子上挂,她往后一退,避开了。
谢辞渊的手顿在半空。
他看着自己指间那根空荡荡的挂绳,停了很久。
再抬眼的时候,眼底那层红又深了一分,声音还在撑:老婆,听话。
景昭冉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砸下来都像带了铁,重重的落在他心口上。
谢辞渊,平安扣我不要了。”
“枫丹白露我也不会回去了。
他的笑僵在嘴角:说什么胡话。
他上前一步扣住她的手腕,力道有点重,她自己都没察觉到
枫丹白露是我们的家。布莱克和怀特还在家里等你——
她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
我也不要了。
谢辞渊的手猛地收紧,那枚平安扣被攥在掌心里,边缘硌得他指节发白。
他直视着她的眼睛,目光里的什么东西碎了
老婆,你说什么?
他笑了一下,嘴角扯开的弧度几乎是僵硬的,我没听清。
旁边裴风和陆羽对视了一眼,后背一层薄汗。
二爷这个状态他们只见过一回——
谢辞渊清理谢家祖宅的那天,杀红了眼的时候就是这副模样。
声音越轻,冷意越重。
景昭冉直视着他,一字一顿:放我走。
谢辞渊嗤了一声,那声笑从鼻腔里出来,听着让人心里发凉。
放你走?
他缓缓举起那枚平安扣,玉面在日光里转了个角度,折射出一道光划过她脸颊,
你戴上它的那天我说过,这辈子你只能是我的谢太太。你亲口答应的,陪我一辈子。
景昭冉闭上眼。
她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我骗你的。
谢辞渊攥着平安扣的手又紧了一分,指关节泛了青。
景昭冉,你再说一遍。
她睁开眼,眼底只剩一片沉寂
我说我骗你的。”
“我答应你是因为我要进十三席查真相,我要借你的手杀瞿俊峰。”
“那些日子都是我装的,我从一开始就有目的——你听懂了吗?
谢辞渊低低笑了一声,他单手扯开领口,锁骨往下一点的位置,一枚浅红的牙印清晰印在皮肤上。
他指着那地方,手指微颤:昨晚你给我留的。你现在说你没爱过我?景昭冉——
他喉咙哽了一瞬,谁信?
他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上,和当初岐山表白时一模一样的位置。
掌心底下那颗心脏跳得又沉又快,隔着衬衫布料一下一下顶着她的手心。
景昭冉。他看着她,声音哑了,看着我的眼睛,感受这颗心跳。你重新说一遍刚刚那句话。
她指尖蜷了蜷。
那阵心跳她太熟悉了
多少个夜里她枕着他胸口睡着的,就是同一个节奏,同一个频率。
十三席档案里的画面又翻上来,血泊、爆炸、师姐最后那个眼神。
她把手抽出来,指甲掐进自己掌心。
谢辞渊。我不爱你。
她盯着他,声音干脆,一丝一毫都没有过。
他嘴角扯了一下:好一个没爱过。
明明她每一次回应他吻的时候,手指都会攥紧他的衣襟。
明明她收到惊喜时是真的开心
生气时噘的嘴是真的
感动时掉在他胸口的那滴眼泪滚烫得他一辈子都忘不掉。
景昭冉挣开他的手,侧身要走。
下一秒腕间一紧,被他重新攥住了。
一滴泪从他眼角滑下来。
他闭起眼,唇瓣贴着她耳侧,声音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带着恳求:宝宝,只要你别走,我认栽了。”
“你不爱我——没关系。以后我来爱你就行。我们还有很多以后。
他停了一下,气息不稳,我求你——
别走。
景昭冉的身形顿住了。
从初见到如今,谢辞渊从没这样过。
他会哄她,会纵她,会冷着脸说些暖话,但脊背永远挺得笔直。
可现在他站在她面前,脊背弯了
景昭冉转过身,抬手碰了碰他的脸。
他抬起眼看她,眼底那簇死灰亮了一瞬。
谢辞渊。
她指腹蹭过他的颧骨,
好聚好散吧。给彼此一个体面的结局,好不好?
他握着她的那只手一点一点冷下去,收紧的力道慢慢泄了。
眼底那簇刚亮起来的光彻底碎了,碎得干干净净
我不会放你走的。
他声音低哑:我说过,生同衾死同穴。我们谢家人——只有丧偶,没有离婚。
他眼底那抹偏执灼伤了景昭冉的眼
她松了手。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景昭冉妥协的时候
腰后的匕首抽了出来,刀身出鞘的时候带出一线极细的银光
大马士革钢的刃面上流转着水波样的纹理,鞘身的蓝宝石在日光下亮着。
这把刀是他亲手打的,鞘底刻着她的英文名字。
是他送的新婚礼物,如今刀剑却对着他
我再说一遍。景昭冉的声音冷了,让我走。
刀尖离他脖颈还有两寸。
谢辞渊看了一眼那刀刃,忽然笑了。
他抬手捏住她的手腕,不躲不闪,反而把刀尖往自己脖子上拉近了半寸。
放你走——除非我死。
景昭冉的眼眶也红了,握着刀的手开始抖:谢辞渊,你别逼我。
死在你手上,挺值的。
风穿过院子吹起她的碎发。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刀悬在中间,谁也不让谁。
她慢慢把刀沉下来。
然后手腕一翻,刃口转向了自己,贴住了颈侧。
谢辞渊瞳孔猛缩,整个人往前倾了半步又硬停住
刀刃已经贴上皮肤了,再动就是血。
君妍在傅斯恒怀里挣了一下,嗓子都劈了:冉冉!你别做傻事——
简宁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哑着嗓子吼:景昭冉你他妈别动——
景昭冉没看她们。
她看着谢辞渊,眼眶里那层水光终于没兜住,但嘴角还扯着决绝的弧度。
谢辞渊的手指一根一根松开。
他后退了半步,掌心里那枚平安扣被攥得发烫
可心确是凉的
比狠——
他轻笑一声:我还是不如你。
他闭上眼,整个人像被卸了全身的骨头。
机关算尽,满盘皆输。
他抬手把平安扣举到眼前看了一眼手腕一扬,那枚玉飞出去,划过一道短短的亮弧,落进院子角落的草丛里不见了。
连燕枭都怔了一瞬。
那可是谢家的传家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