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国。
段铮走到谢辞渊房间门口,看见了走廊里站着的陆羽。
陆羽靠在墙上,看见段铮,站直了。
“三爷。”
“他呢?”
“从昨晚回来就没出来过。”
陆羽的声音压得很低:“也没让人进去。”
段铮看了他一眼:“送饭了吗?”
“送了。放在门口,没动过。”陆羽顿了顿,
“酒倒是要了好几瓶。”
段铮没再问,抬手,扣了扣门。
没有回应。
又扣了三下,还是没动静。
他直接推门进去了。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空气里飘浮着酒精和烟草混在一起的浊味,闷得人胸口发紧。
谢辞渊陷在单人沙发里,头靠着椅背,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又像是醒着不想睁眼。
旁边的茶几上,东倒西歪地摆着几个空红酒瓶,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段铮站在门口看了两秒,走过去,一把拉开窗帘。
阳光猛地涌进来,白晃晃的
他推开窗户,风灌进来,吹散了满屋的烟酒味,也吹动了谢辞渊额前垂下来的碎发。
他把手里那份文件袋丢在茶几上,纸袋砸在玻璃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查清了。”
谢辞渊的手指动了一下。
蜷在扶手上的指尖微微收紧,又松开。
段铮叹了口气:“那批人是云天门的。”
提着的最后一口气,终于断了。
他仰起头,后脑勺抵着沙发靠背
段铮把文件袋打开,抽出几张纸,翻了翻:“但——我们发现一个疑点。有一具尸体的伤痕,在档案里跟盟里多种武器的伤口都对不上。”
他抬眼看向谢辞渊,“我怀疑,这背后还有另一批人。还要查下去吗?”
其实现在查与不查,对赤夜盟本身都没太大的利益牵扯。
但这背后可能藏着云天门被害的进一步真相——跟景昭冉息息相关。
段铮在等他抉择
等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谢辞渊不会回答了。
他转身,准备往外走。
“查。”谢辞渊睁开眼
段铮回头,他的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应该是熬了一整夜
他站在那儿,看着谢辞渊摇摇晃晃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扶了一下茶几边沿稳住身体,朝卫生间走去。
脚步虚浮
他想起很多年前,谢辞渊刚进赤夜盟的时候,年轻,嚣张,浑身带刺。
那时候他们不对付,见面就呛。
有一次他设了个局,本以为能看他低头,结果谢辞渊硬扛了三天三夜,最后把局反杀了,站在他面前,衬衫上全是血,但笑得像个赢了游戏的小孩。
那时候他眼底有光,可现在他的光碎了
段铮看不下去:“老二,何必呢?这不像你。”
他认识的老二,头发永远梳得一丝不苟,衬衫永远熨得笔挺,意气风发。
连写老爷子走的时候,他就算伤心一整夜,第二天依旧会带好领带穿着整洁的西装出现在灵堂
何时这样不修边幅过
现在的他就像天之骄子被折断了翅膀,失了所有的心气一样
谢辞渊停在卫生间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他低着头,肩膀微微塌着,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
他勾唇惨笑:“老三。我已经栽她身上了。就算被她利用又如何?”
他顿了顿,偏过头,露出一小截侧脸
“只要她不离开我就行。”
卫生间门关上了。
段铮站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转身走了出去。
他没有立场去劝。
在自己婚姻美满的同时,阻止兄弟去追求幸福?
就算那幸福的代价是遍体鳞伤。
他想,谢辞渊也甘之如饴。
在黑暗里陷了那么久的人,怎么会放走那来之不易的光和温暖呢。
卫生间里,水龙头哗哗响。
谢辞渊撑着洗手台,低着头,水珠从发梢滴下来,落在大理石台面上,溅开细小的水花。
他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眼眶泛红,眼底全是血丝,
头发乱糟糟的垂在额前,湿了,一绺一绺地黏在皮肤上。
他盯着镜子里那张脸看了很久,他抄起一把冷水扑在脸上,冰得人一激灵,像从什么梦里醒过来。
他裹着浴巾出来,头发还没擦干,水珠顺着脖子往下淌,洇进浴巾边缘。
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他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老婆”。
放在以前,接到这个电话他会是无比开心的。
现在他的心情很复杂,像一团乱麻缠在胸口,扯不开,剪不断。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她。纠结再三,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几秒,还是滑动了接听键。
“老公。”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
“嗯。”他应了一声
“才起床吗?”
“嗯。”
“吃早饭了吗?”
“刚出门。”
她问他答,很正常的对话。
但景昭冉隐隐觉得不对劲。
以前她说一句,他都会回她好多句,还要逗她笑。
可今天,他格外安静,像一潭死水,扔进石头都激不起涟漪。
“怎么了?心情不好吗?”她的声音轻了,像怕碰碎什么。
谢辞渊清了清嗓子,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没事。昨晚着凉了,吹了点风”
“那你好好休息,看医生好好吃药,不要太累了。”
“嗯。”他应了一声。
“你打电话是有什么急事吗?”他问。
景昭冉那边沉默了一瞬,像是有话要说,又咽了回去。“没事了。”
她轻声说,“你好好休息吧。”
他正要挂断,听筒里忽然传来她的声音,轻轻的,软软的:“老公,我等你回家。”
谢辞渊握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没了反应。
他低着头,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看了很久。
眼角有什么东西划过,顺着鼻梁滑下来,滴在手机屏幕上。
屏幕又亮了,映出他泛红的眼尾。
他低笑了一声,声音闷在喉咙里,像叹息,但尾音往上扬了扬。
“回家。”
他直起腰,扯下毛巾擦干头发,转身走向衣帽间。
电话那头,景昭冉捏着手机,站在烤箱前,总觉得哪里不对。
“谢太太,您的蛋糕烤好了。”
烘焙老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笑眯眯的
景昭冉回过神,把手机收进口袋,弯了弯嘴角:“哦,好的。”
烘焙老师凑过来看烤箱里金黄色的蛋糕胚,夸了一句:“您的手艺已经越来越好了。想必您先生收到您的蛋糕会很开心,我都有点嫉妒了。”
景昭冉笑着没接话。
她看着蛋糕,想起谢辞渊上次吃甜食时皱眉头的样子
他说太甜了,但还是吃完了她递过来的那一口。
她当时笑他嘴硬,他捏了捏她的手指,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