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十来分钟,谢辞渊掐灭烟头,转身进了衣帽间。
再出来时,手里搭着件深灰色西装外套。
花园里,景昭冉还站在那丛玫瑰前,指尖的血珠已经干了,她盯着那朵花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冉冉。”
谢辞渊走到她身边,握住她受伤的那只手,低头看了一眼。
伤口不大,血已经止了,他没说什么,只是用拇指轻轻蹭掉她指腹上那点干涸的血迹,然后握紧了。
“我们现在去老宅一趟。”
景昭冉抽回手,也抽回思绪。
她看了一眼他,又看了看自己被握过的手,没反抗,也没多问,只点点头:“走吧。”
两人上了车。
车子驶出枫丹白露,穿过林荫道,并入主路。
景昭冉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一帧帧往后跑的街景,没说话。
谢辞渊也没开口,只是捏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一下一下地蹭。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问:“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要带你回老宅?”
景昭冉偏头看他,嘴角弯了弯,笑意不深:“都盖棺定论了,回老宅……也没什么所谓了吧。”
谢辞渊看着她,目光沉了沉,没接话。
他转过头,看向前方,手指却收得更紧了些。
放心,你的公道,我为你讨。
………………
赤夜盟大堂。
青砖灰瓦,高梁立柱,空气里弥漫着老木头和檀香混在一起的气味,庄重得让人下意识收声。
燕枭坐于主位,指尖捻着一串佛珠,不紧不慢。
段铮坐在他左手边,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淡淡的。
对面是路一白,歪在椅子里,二郎腿翘着。季驰坐在他旁边,手里转着手机,百无聊赖。
两侧还坐着几位元老,有的喝茶,有的闭目,各怀心思。
门口传来脚步声。
谢辞渊一袭黑色西装,牵着景昭冉跨过门槛。
姿态懒散,目光从堂内扫过去,却锐利得让人后背发紧。
“都在啊?人挺齐。”
之前那几个蹦跶得最欢的元老,下意识低了头,盯着手里的茶杯。
谢辞渊扫了一圈,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拖着腔调开了口:“怎么都不说话了?之前我看几位叔叔伯伯口才都挺好啊。”
没人接茬。
“诶,覃老怎么不见了?瞿老也没来……”他故意拖长了尾音。
那几位的脸“唰”地又红了几分,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钻进桌底。
徐老倒是不怕事,端着茶杯慢悠悠接了一句:“老瞿昨晚的基地被人轰了,今儿估计忙着呢。”
景昭冉一愣。基地被端了?
她侧头看谢辞渊,目光里带着询问:你做的?
谢辞渊没看她,捏了捏她手指,算是回了。
那力道不轻不重,意思很明确——先别管。
如果三师姐孟疏影在这儿,估计气得把枪拍桌上:二爷,冒认功劳你脸红不红?
徐老嘬了口茶,眯着眼继续说:“至于覃老……二爷应该也收到消息了吧。”
谢辞渊唇角一掀,语气淡淡的:“覃老罪有应得。就是走得有点快,还没来得及跟我夫人道歉呢。”
徐老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呛得直咳嗽。
人都进局子了,你惦记的居然是没给你媳妇道歉?
谢辞渊牵着景昭冉在主位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他端起茶壶,给她倒了杯茶,热气袅袅升起,白瓷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茶推到景昭冉手边,他才直起身,缓缓扫过堂下那几张曾经对他夫人屡屡发难、出言不逊的脸。
那几人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有人端起茶杯假装喝水,有人偏过头去咳嗽。
“各位想必也没老年痴呆,记忆力应该不差。”
“之前说过的话,想必也没忘吧。之前冉冉可是背负了不少骂名,气得直哭呢。我哄都哄不好。”
景昭冉正喝茶,差点呛着。
我?气哭?
几位元老心里明镜似的——这是在点他们呢。
赵元老最先撑不住,站起身,两手抱拳,腰弯得比平时低了三分,语气也毕恭毕敬
“景董,此前老朽听信谣言,对您多有质疑和冒犯。今日真相大白,老朽羞愧难当,还望景董大人大量,海涵则个。”
钱元老紧跟着站起来,腰也弯了,态度诚恳:“二夫人,您力挽狂澜,稳住景氏,此等胸襟能力,我等拜服。往日得罪之处,恳请景董恕罪。”
其余几个之前附和非议过的,也纷纷起身,你一言我一语地道起歉来。
景昭冉端坐椅上,面容平静。
她没急着开口,纤长的手指轻轻拂过温热的杯沿,眼睫微垂。
片刻后,她抬眸,目光清冽地掠过眼前几人。
“诸位都是赤夜盟肱骨,历经风雨。昭冉年轻,资历尚浅,受些质疑本属寻常。”
她语速平缓,不卑不亢,“今日诸位既已明辨是非,过往种种,便就此揭过。望日后,赤夜盟与景氏之间,信任基石,更为牢固。”
段铮和燕枭同时抬眼,看了她一眼。
虽是女子,这种胸襟和气度,确实让人刮目相看。
谢辞渊全程没插嘴,,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椅子扶手。
深邃的目光落在她沉静的侧脸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愧是他的人。
就在几位以为事情就这样翻篇时
“几位做长辈的,不该表示表示吗?”
谢辞渊往椅背上一靠,开口道
几位元老面面相觑,脸上挂不住,有人讪讪开口:“之前二夫人出事,我们也没帮上忙,是该赔罪。就是不知道侄媳妇喜欢什么……”
季驰在角落里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没帮忙还落井下石呢。”
谢辞渊手指又点了一下桌面:“我夫人别的倒不缺。就是这次风波,景泰受损不小,有点缺钱。各位叔伯家大业大,应该不差这点吧?”
几位元老的脸色从红转黑。
这次风波,景泰受损不假,可他们自己的产业后来也没能幸免,有的甚至比景泰亏得还多。
他们偷偷看向燕枭,指望老大说句话。
燕枭闭着眼,佛珠一颗一颗地捻,像是睡着了。
谢辞渊又补了一句,眼底波光微转,笑容悠悠:“景泰的声明……好像还没发。就是不知各位还需不需要了?”
几人瞪大眼睛,这是威胁!
不赔钱就不发声明,不发声明他们的股价还得跌。
路一白在旁边看得心服口服,要不是场合不对,他都想鼓掌。
“先礼后兵,不愧是老二,还留了一手。”
几位元老咬着牙,硬着头皮,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钱……稍后打到景泰账上。”
谢辞渊的嘴角终于漾开笑意,端起茶杯,朝他们举了举。“那我就带冉冉,多谢各位了。”
燕枭睁开眼,站起身,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地有声:“即日起,盟里不得妄议二夫人。覃宇华,依盟规处置。”
众人散去。
燕枭在门口叫住他们:“在家里吃吧,你大嫂给冉冉备好了。”
谢辞渊牵着景昭冉的手,没回头,只丢下一句:“不了,我们有安排。”
燕枭和段铮同时一怔。
季驰八卦地蹿上来,凑到谢辞渊跟前,压低声音:“二哥,你准备跟二嫂过二人世界啊?”
谢辞渊没答话,拉着景昭冉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坐进车里,景昭冉还是懵的。
“去哪?”
谢辞渊发动车子,偏头看她一眼,嘴角那点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保密。”
车子滑出赤夜盟大门,汇入车流,驶入一片暖金色的夕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