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南山尚在青灰色的薄雾中沉睡。
山道尽头,迈巴赫、劳斯莱斯、法拉利、兰博基尼沿着山脚一字排开,黑色车身凝着露水,冷硬如铁。
谢辞渊和景昭冉下了车。
没人说话。
气氛庄重严肃。
连平日里最不正经的路一白也收了笑,整了整衣领,默默站到自己位置上去。
景昭冉站在谢辞渊身侧,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人群。
燕枭立于最前,黑色中山装左胸口绣着凤凰的金色纹样
“还差一个。”燕枭扫过众人,
叶青云微微侧身:“小九还没到。”
“不等了。时辰来不及,我们先上去。”燕枭转身,黑色衣摆划出一道弧线,率先踏上青石台阶。
段铮牵着岑晚跟上。
路一白、季驰也依次迈步。
景昭冉看着云雾里望不到头的台阶,垂下眼睫。
第一次以“谢二夫人”的身份参加祭祖,不能出错。
她深吸一口气,想压下胸腔里那颗跳得过快的心。
谢辞渊没侧头,也没说话。
只是伸出手,把她的手握进掌心。
干燥,温热,力道不轻不重。
“别怕,我在。”
四个字,落在她耳畔。
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景昭冉的心跳不知怎么就稳了。
她瞥了一眼他的侧脸,收紧手指,回握住他,跟着他踏上台阶。
身后,纪砚清和傅斯恒并排而行。
路过叶青云身边时,纪砚清拍了拍他的肩:“云哥,别等了,小九肯定又睡过头了。”
傅斯恒低头理了理袖口:“我们先上山,她等会儿就跟上了。”
叶青云看了眼腕表,指针逼近卯时。
他收回目光,声音清冷:“你们先去,我再等等。这丫头路痴,等会儿走丢了。”
纪砚清和傅斯恒对视一眼,没再多说,大步离开。
青石台阶上只剩下叶青云一人。
他负手而立,衣角被山风吹起又落下,目光落在山道尽头,眼底无波无澜。
……………
十分钟后。
一个小车影从薄雾里钻出来,急刹停在山脚。
沈檀潮几乎是跳下车的,嘴里念念有词:“来不及了来不及了——都怪那个闹钟!”
她抬头,看见晨光里矗立的身影,愣了。
“云哥?你也睡过头了?”
叶青云走过去,抬手在她脑门上不轻不重敲了一下。
清脆一声响,在山间格外清晰。
“我在等你。”
沈檀潮捂着脑门,刚要喊疼,就被这四个字钉在原地。
她眨眨眼,心跳漏了一拍,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
像抹了一层蜜,甜丝丝的
她追上去拉住他袖子,试探着开口:“云哥,你刚刚是不是……”
叶青云抬起手腕,修长的手指敲了敲表盘:“再啰嗦,就真的来不及了。”
沈檀潮低头一看,脸色骤变,拽着他就往前跑:“走走走!不然迟到了大哥非得扒了我的皮!”
叶青云被她拽得踉跄一步,无奈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他大步跟上,衣角被风扯起。
……………
南山寺前,九尊青铜古鼎内的火焰燃烧了一夜。
燕枭手持长香,在火焰将熄时重新点燃。
赤红火舌沿着鼎沿,映着鎏金牌匾,在晨雾里晕开一团暖光。
卯时正。
钟声九响,浑厚悠长,从寺内传出,在山间层层荡开。
赤心堂朱红大门缓缓洞开。
一股陈年檀香混着旧木、蜡油的气息扑面而来。
景昭冉迈过门槛,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正中央那几块牌位上——
沈珏
霍业
秦勇
每一个名字都曾是永夜城赫赫风云的人物。
没想到竟然都是赤夜盟的元老。
她眼神暗了暗,指尖攥紧
赤夜盟盘根错节,想在他们眼皮底下扳倒瞿俊峰,揪出幕后的人,谈何容易?
净手——”
铜盆清水端上来。
谢辞渊松开她的手,上前净手。利索。
景昭冉跟着把手伸进凉水里。指尖一碰水面,脑子里闪过小时候外公带她祭祖的画面——他站在最前面,端着香,背影像座山。
她甩甩手,把杂念甩掉。
“上香——”
燕枭接过三尺长的龙头香,转身。
晨光从殿门斜着打进来,给他镀了层金边。
“赤夜盟盟主燕枭,率盟内兄弟姊妹,祭告先祖与牺牲的兄弟们。”
声音沉,字字清楚。
“山河犹在,基业未衰。后辈谨守祖训,不忘来路。”
三拜,插香。青烟直直往上飘。
身后的人跟着三拜,上前插香。
轮到景昭冉。
谢辞渊从司仪手里接过香,没递给她,自己捏着,转过身来。
景昭冉一愣。
他抬手,把香举到她面前,跟她脸对脸。香头火星在她眼前一明一灭。
“一起。”
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景昭冉看着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没说话,伸手握住香的下端。
她上前,他跟上。她弯腰,他也弯腰。三拜,动作齐得像一个人。
插香时,他抬手虚护在她手边——怕香灰烫着她。
所有人的眼珠子都钉在他们身上。谢辞渊这是在告诉所有人——她不是一个人
景昭冉把香插进炉里,青烟从指尖升起来。她嘴角弯了弯。
“敬酒——”
侍者端铜壶上来。
琥珀色酒倒进青瓷杯,酒香混着檀香,满屋子都是。
燕枭端酒杯,举过头顶,往地上一洒。
酒渗进青砖,留下一小片深色印子。
众人跟着洒酒。
“叩拜——”
所有人齐刷刷跪在蒲团上。三叩九拜,额头磕在地上。
最后一拜完,众人起身。
“礼成——”
燕枭站在最前面,声音清冷庄重
“赤夜永续,英灵长存!”
所有人跟着喊,声音在殿梁上撞来撞去。
景昭冉站在人群里,嘴唇跟着动,把那八个字念出来。
声音不大,但没含糊。
她侧头看谢辞渊。
他没看她,只是收紧了牵着她的手。
殿外,天光大亮,南山寺被照得金灿灿的。
众人一个个往外走。
沈檀潮猫在最后头,低着头想溜。
经过燕枭身边时,一道目光压下来
她抬头,对上大哥的眼睛。
沈檀潮心虚的脖子一缩,脚下绊了一下。
叶青云侧身,不动声色挡在她前面:“枭爷,了然大师还等着您”
沈檀潮躲在他身后,攥住他衣角。
燕枭收回目光。
迈步离去
景昭冉走在前头,踏出殿门那一刻,阳光扑在脸上。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牌位——沈珏、霍业、秦勇,层层叠叠,沉默如山。
她握紧了谢辞渊的手。
“二爷。”
“嗯。”
“以后每年都来?”
谢辞渊侧头看她。
“随你。”
景昭冉弯了弯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