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砚清叹了口气,利落起身,拍了拍膝盖上沾的草屑,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口
“我来给二嫂复诊。”
沈檀潮被岑晚从背后推了出来,踉跄了一步,差点扑进灌木丛里。
她稳住身子,尴尬地挥手:“二、二哥……我们来看二嫂……”
岑晚笑着附和:“对对对……顺便看看二嫂恢复得怎么样……”
“还有四哥也在。”
沈檀潮想起什么,举起手机。
屏幕已经黑了。
她眉头一跳
靠,路一白这个猪队友,居然把电话挂了!
忒不仗义了。
她恨不得顺着信号爬过去掐死他。
那头,路一白半躺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缓缓放下手臂。
他望着天花板,长叹一口气:“小九,自求多福吧。”
还好他挂得快。
以二哥那个脾气,他这条尾巴骨还没长好的老命,怕是要再断一次。
旁边目睹全过程的阿成嘴角抽了抽,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四爷……您的良心不痛吗?”
路一白理直气壮地翻了个身,牵动伤口,龇牙咧嘴地吸了口冷气:“痛。浑身都痛。不差这一下。”
阿成:“…………”
此时的枫丹白露,
谢辞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三个“不速之客”,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慢慢扫过去:“你们很闲?”
“不闲不闲!”沈檀潮连忙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我们这就走!马上走!一秒都不多待!”
“你们继续,继续。”岑晚拉着沈檀潮的袖子,脚尖已经开始往旁边挪。
但已经来不及了。
“既然这么爱看——”谢辞渊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那就留在这儿,多看看。”
最后几个字咬得很轻,却像钉子一样把两人的脚钉在了原地。
沈檀潮与岑晚对视一眼。
小命危矣…………
两人同时眨巴着大眼睛,疯狂朝泳池里的景昭冉使眼色
二嫂,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那眼神之炽烈,表情之悲壮,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推上刑场。
景昭冉:“…………”
她看着求生欲极强的两人眼睛都快抽筋了,眼皮跳了跳。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被谢辞渊半搂着的腰,犹豫了一下,伸手拉了拉旁边男人的袖子。
“那个……她们俩是来找我玩的。”她斟酌着措辞,“也不早了,要不让她们先走?”
谢辞渊低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景昭冉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但没松手。
“不急。”他移开视线,语气淡淡
“小孩犯错,得找监护人。”
景昭冉耸了耸肩,朝两位投去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我尽力了。
岑晚、沈檀潮同时垮了脸。
谢辞渊已经拿出手机,拨了个号,言简意赅:“来领人。”
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他直接挂断。
岑晚和沈檀潮对视一眼,心里同时炸开两个字——
完了。
岑晚:今晚段狐狸又要折腾了……晚睡在向我招手……呜呜呜……
沈檀潮:狼狈的样子又要被云哥看到了……啊啊啊……她能不能现在跳进泳池里躲起来?
一旁的纪砚清比她们淡定得多。
他转头和景昭冉搭话:“二嫂,我看你好得差不多了。”
他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瓶子,瓶身碧绿,里面装着几颗深褐色的药丸,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随手一抛,瓶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给。强身健体的,帮你加快恢复。”
景昭冉伸手接住,瓶子落进掌心,沉甸甸的。
她低头看了看,瓶身上刻着两个小字——瑞复。
她没听过这个药名,但看纪砚清那个略带肉疼的表情,就知道不便宜。
“多谢六爷。”她把瓶子握在手心。
纪砚清没接话,朝谢辞渊递了个眼神
兄弟,诚意够足吧?
谢辞渊看了一眼那个瓶子,目光微顿。
瑞复。
这药市面上买不到,原料稀有,炼制工序复杂,纪砚清平时一颗都舍不得卖。
更别说一瓶白送。
铁公鸡拔毛了啊。
他没说话。
纪砚清看懂了他的意思,嘴角一咧,大摇大摆地往外走。
经过岑晚和沈檀潮身边时,他脚步一顿,歪头看了她们一眼,语气欠揍得很:“好好站,六哥走了啊。回见。”
岑晚、沈檀潮:“…………”
朋友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半个小时后。
同时出现在枫丹白露的门口的段铮和叶青云,在玄关处对视了一眼,一个穿着深灰色的休闲西装,一个穿着简单的白衬衫。
都没说话,但彼此心里都清楚。
都是来领人的
泳池边,岑晚和沈檀潮已经面壁思过好一阵了。
两个人并排站着,脚尖点地,脑袋低垂,像两只做错事被罚站的小学生。
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一僵,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原地消失。
如果地上有缝,她们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钻进去。
“晚晚?”
段铮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种让人心里发毛的温和。
“玩得开心吗,嗯?”
他走到岑晚身后,微微俯身,一双墨玉般的眼直勾勾地盯在她身上。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往上挑了挑,像一根羽毛轻轻挠在人心尖上,但岑晚只觉得后背发凉。
“老公,我错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一头扎进男人怀里,带着撒娇的尾音。
不管了。先走为敬。
比起段狐狸,还是二哥更恐怖。
旁边的沈檀潮瞪大眼睛
三嫂,没说好有这一趴啊!你怎么一个人先跑了?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后领就被一只修长的手拎住了。
“大小姐。”叶青云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怎么跑到这儿来了?是训练还不够?”
沈檀潮被拎得脚尖离地,像只被掐住后颈的猫,欲哭无泪:“云哥,我们就是……就是来看看……”
“看看?”叶青云松了手,让她双脚落地,低头看着她,“看什么?”
沈檀潮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段铮一只手揽着岑晚的肩,另一只手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温和却带着戏谑:“偷看别人夫妻游泳?晚晚,你这带头作用可不太好。”
岑晚从他怀里抬起头,咳了一声,试图挽尊:“我们这是关心二嫂的学习进度!”
“嗯。”段铮点点头,语气依旧温和,“关心到需要躲在灌木丛里?”
岑晚抿了抿嘴,无言以对。
叶青云已经走到沈檀潮身边,低头看着她:“你昨天说要整理的赤夜盟南洋分部资料,整理好了吗?”
沈檀潮一僵,指尖不自觉地绞在一起:“还、还没……”
“那现在去整理。”叶青云说完,转身往外走,步子不紧不慢,笃定她一定会跟上。
沈檀潮蔫了,垂头丧气地跟上去:“哦……”
段铮又看向怀里的人,笑容温柔了几分:“你昨天不是说想学做那道新菜吗?正好我现在有空,可以教你。”
岑晚挑眉,这是给台阶下。
她爽快应了,从他怀里退出来,理了理被揉皱的衣领:“好的,走吧。”
两人并肩往外走,段铮的手自然地搭在她腰后,轻轻一带。
谢辞渊靠在泳池边,冷冷瞥了他们一眼。
借口找得不错。
不过能把这两个活宝带走,也还行。
段铮走到门口时脚步一顿,回头看向泳池里的两人,温和一笑:“继续,不用管我们。”
说完,门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泳池边重归安静。
风吹过水面,带起细碎的波纹,一圈一圈地荡开,撞在池壁上又弹回来。
景昭冉站在谢辞渊身边,脸烫得能煮鸡蛋。
她低头看着水面里自己模糊的倒影:“他们……看了多久了?”
“从我们下水开始。”
谢辞渊侧头看她,不紧不慢地吐出几个字
“…………”
景昭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她现在只有一个想法——把自己埋进水里,埋深一点,谁都别捞她。
谢辞渊看着她羞愤的模样,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还学吗?”他问。
景昭冉睁开眼,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还有没散尽的羞赧,但底下燃着一小簇倔强的火苗。
她点了点头:“学。”
丢人都丢完了,必须学。
总不能白白被看一场。
“那继续。”谢辞渊伸出手,轻轻敲了敲她的头顶
“这次专心点。”
景昭冉揉了揉被敲的地方,瞪他一眼,却没躲开。
谢辞渊眯了眯眼
至于那些围观群众…………回头再跟他们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