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德胜发现自己被骗后,第一时间冲去警署报了案。可警察又不是神仙,真能给他把钱变出来?
别说八十年代了,就算放到后世高科技满天飞的时候,这种精心策划的金融诈骗案,追回赃款的概率都微乎其微。
更何况是现在!
港岛五百多万人口,去哪捞这几个人?
就凭钱德胜支支吾吾描述的相貌特征?
要知道,连“刘永强”这个名字都是胡编乱造的!
所谓的高档证券公司,全都是秦峰手底下的小混混脱了花衬衫、套上西装假扮的。至于那个把钱德胜迷得神魂颠倒的大长腿前台,根本就是从砵兰街的马栏里花钱雇来的风尘女。
穿上oL套装,踩着高跟鞋哒哒哒走两步,还真特么挺像高级白领。本质上还是出来卖的。
警局每天凶杀案、抢劫案堆积如山,条子根本不可能把有限的警力浪费在这种大海捞针的诈骗案上。
随手给钱德胜录了份口供,打发他回家等消息。一连好几天,连个电话都没打过。
人海茫茫,钱德胜要是经常去逛窑子,说不定还能在哪个粉灯发廊里跟那位大长腿前台“重逢”。
可惜,他现在兜里连打火机的钱都掏不出来了。
这几天去工厂上班,钱德胜整个人就像丢了魂一样。精神恍惚,面如死灰。那个本来就看他不顺眼的日籍副总,抓着错处把他狗血淋头地骂了好几顿。
但钱德胜已经完全不在乎了。
因为,放高利贷的古惑仔已经找上门了!
昨天晚上,几个满脸横肉的打手直接闯进他家,坐在沙发上抽烟吐痰。老婆和儿子吓得躲在卧室里抱头痛哭。
带头的大哥走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脸,阴恻恻地放了话:“到了日子见不到钱,就把你老婆卖到九龙寨城去接客。至于你儿子,打断手脚扔到天桥底下去要饭!”
钱德胜甚至想过一死了之。
高利贷可是“九出十三归”的吸血买卖。借了三十万,到手根本不够数,但一个月后连本带利却要还整整四十万!
四十万啊!不是四千块!他砸锅卖铁也凑不够这个天文数字。
这几天,钱德胜感觉自己活在地狱里。
不管走到哪,身后永远跟着两个盯梢的烂仔。老婆连买菜都不敢出门,儿子更是吓得连学都不敢上。
他整宿整宿地失眠,闭上眼睛就是高利贷上门要债的恐怖画面。
他真想直接走到马路中间,被大卡车撞死算了!这样起码还能拿到一笔车祸赔偿金,说不定够给老婆孩子还债。
又熬过了一天。
傍晚,钱德胜双眼空洞地走出工厂大门,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同事跟他打招呼,他也完全听不见。
看着他摇摇晃晃的背影,背后的工人们窃窃私语。
“钱经理这是咋了?脸白得跟死人一样。”
“你还不知道啊?听说炒股被人骗了,家底全砸进去了!”
“哎哟喂!炒股是咱们这号人能玩的吗?那都是有钱人的游戏。”
“可不是嘛。中环交易所那栋楼,哪个月没人跳楼?全都是炒股炒得倾家荡产的。听说他还借了高利贷,这下彻底完了。逼急了高利贷可是要杀人的。”
钱德胜走到马路边,看着川流不息的汽车,心里的绝望达到了顶峰。
他咬紧牙关,缓缓闭上眼睛,身子猛地向前倾,就准备一头扎进滚滚车流中结束这痛苦的一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两双犹如铁钳般的大手,一左一右死死抓住了他的后脖领!
钱德胜惊恐地睁开眼。身旁不知何时出现了两个身穿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魁梧大汉。
两人完全没有白领的斯文,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凶悍煞气。
两人一言不发,像拎小鸡一样架着钱德胜,强行往旁边僻静的地下停车场拖去。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放开我!高利贷的钱我一定会想办法还的!”钱德胜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以为是讨债的动手了。
“闭嘴!我们老大有话问你。”左边的黑衣人语气冰冷。
两人根本不给他反抗的余地,强行把他拖到角落里的一辆黑色面包车旁,拉开车门,一把将他粗暴地塞进了后座。
钱德胜重重摔在真皮座椅上,惊恐地抬起头。
昏暗的车厢里,后座上还坐着一个人。
一个长相粗犷、满脸横肉的男人。他穿着笔挺的黑西装,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一根粗大的雪茄,正眼神戏谑地打量着瑟瑟发抖的钱德胜。
钱德胜并不认识这个人。
但在整个屯门的地下世界,这张脸却能止小儿夜啼。他就是忠义信五大堂主之一——大嘴强!
自从秦峰接手重组社团后,忠义信彻底抛弃了古惑仔的花衬衫烂拖鞋,开始实行企业化、正规化管理。
最明显的变化就是着装统一。但凡有点地位的打手,全都是黑西装、黑皮鞋,再配上一副墨镜。
几百号人往那一站,整齐划一,气场极其恐怖。普通人看一眼都会觉得腿肚子转筋。
此时的钱德胜,就感觉自己双腿软得像面条。
大嘴强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翻开手里的一份资料,慢条斯理地念了起来:
“钱德胜,三十二岁。已婚。老婆在区立医院当护士,长得还挺水灵。有个八岁的儿子刚上小学二年级。”
“目前在岛国瑞普公司港岛分部担任生产部经理。私人财务状况极度恶劣……外面欠了三十万高利贷。”
听到大嘴强将自己的底细念得一字不差,甚至连老婆在哪上班都查得清清楚楚,钱德胜瞬间如坠冰窟,牙齿止不住地打颤。
“你……你们到底是谁?是放数公司的?”
大嘴强掸了掸烟灰,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弧度:“我是谁你没资格知道。你只需要搞清楚你现在面临的绝境。”
“你这个月填不上这三十万的窟窿,下个月利滚利就是四十万。再下个月就是六十万、八十万、一百万!”
“你这辈子都还不清!就算你今天跳楼死了,这笔烂账也会算到你老婆孩子头上。”
“你闭上眼睛好好想想。你那漂亮老婆会被扒光衣服扔进最下贱的马栏,每天接待几十个浑身恶臭的烂赌鬼。最后不是染上一身脏病,就是被变态活活折磨死。”
“至于你那宝贝儿子,更惨。会被人贩子打断双腿、戳瞎眼睛,这辈子只能趴在地上像狗一样要饭讨钱。”
大嘴强的话字字诛心,像一把把锋利的剔骨尖刀,狠狠扎进钱德胜的心窝。
钱德胜浑身剧烈颤抖,脸色惨白如纸。豆大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
“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
钱德胜崩溃了。他双手死死抱住脑袋,痛苦地哀嚎起来。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信那个王八蛋!我不该贪得无厌想发横财!我不该去借高利贷!”
他像发疯一样,双手用力撕扯着自己的头皮,大把大把的头发混着血丝被硬生生扯了下来。
悔恨!绝望!
他为什么要鬼迷心窍去炒股!为什么会蠢到相信天上会掉馅饼!
看着车座上落满的头发和头皮屑,大嘴强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猛地抬起脚,一脚狠狠踹在钱德胜的胸口上。
“草泥马的!死扑街给我滚起来!弄脏了老子的真皮座椅,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剁了你喂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