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只持续了半个微秒。
深渊之主中央的那颗大眼珠子里，猛地喷出一条由死寂星尘凝成的黑色光柱。
那条光柱粗得吓人，直径直接盖过了几十艘大型母舰。
所过之处，空间像被烧焦的塑料布一样蜷曲碳化。
光柱直奔联军中央的星穹列车而来。
“休想得手！”
瓦尔特猛地扬起黑洞手杖。
拟似黑洞在列车前方的虚空中轰然炸开，巨大的引力阱强行把那道黑色光柱扯偏了三度。
光柱擦着列车顶棚掠过，轰在后方一颗直径几千公里的无人生态星上。
没有爆炸。
没有火光。
整颗星球就像一颗被滚水浇透的雪球，悄无声息地化成了一滩黑水。
紧接着，那滩黑水被深渊之主身上探出来的无数金属管道吸了个精光。
连皮带肉，连地核带岩浆，全成了人家的早饭。
“开火！”
景元拔剑出鞘，金色的天戈直指敌阵。
罗浮云骑的八百艘巡猎斗舰同时怒吼。
炽烈的青色雷火连成一片汪洋大海，铺天盖地拍向吞噬者的大军。
仙舟的每一枚阵列飞剑都在虚空中拉出几百里长的尾焰。
公司的巨型战舰也不甘示弱。
翡翠站在指挥台前，冷冷吐出几个字。
“行星级碎星炮，过载三成，给它们清场。”
几十道暗红色的重力聚变光束划破星空，精准地在吞噬者的鲸鱼战舰群中引爆。
一艘艘由烂肉和铁板拼凑起来的怪物战舰被炸得四分五裂。
粘稠的黑血与生锈的齿轮在失重环境下乱飞。
但还没等联军喘口气，那些漂浮在虚空中的碎片就跟活了一样蠕动起来。
断裂的齿轮长出细小的金属触须，抓起旁边的尸块重新拼合。
刚被炸成两截的鲸鱼战舰，眨眼间就变成了两条体型稍小一点的畸形怪鱼。
它们摇晃着满是黄铜铆钉的尾巴，迎着炮火继续狂奔。
“这帮玩意儿炸不死！”
杰帕德把佩剑插在防御阵地中央，双手撑住巨大的存护壁垒。
冰蓝色的光盾在无数怪物的撞击下疯狂颤抖。
一只长着七个钻头的金属巨虫恶狠狠砸在光盾上，钻头飞速旋转，火星子溅得有几十米高。
杰帕德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他胸口发闷，喉咙里全是甜腥味。
这些怪物体内根本没有常理认知里的内脏和动力源。
只要这片星域还有物质残留，它们就能无限次地重新黏在一起。
杰帕德咬紧牙根，脚下的甲板被他踩裂出两道深印。
不行，绝对不能放过去。
身后就是医疗船。
克拉拉和娜塔莎就在那艘船上抢救第一批送回来的伤员。
他要是退了，这帮钻头虫子会把医疗船当成点心连罐头一起嚼碎。
“银鬃铁卫，立盾！”
杰帕德仰天咆哮，整面光盾爆发出刺目的白芒。
周正此时已经杀疯了。
他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在怪物的海洋里横冲直撞。
手中的重甲长矛被他抡成了一面风火轮。
存护的神光护住前胸，记忆的冰晶冻结怪物的再生中枢。
同谐的音律在他机体周围形成一圈无形的震荡波，博识尊的推演算法则以每秒八百亿次的速度标出敌人的核心弱点。
“给老子碎！”
周正一矛捅穿了一条巨型怪鱼的脑门。
四种命途的神力顺着矛尖注入进去，轰然炸裂。
那条长达数公里的怪鱼战舰从内部直接被撕成碎片，冰霜与雷火把残骸彻底碳化，连重组的可能都没有。
但周正心里没有半点轻松。
杀不完。
根本杀不完。
裂隙后面像是一个连通着垃圾堆的大粪坑，里面的烂玩意儿正源源不断地往外涌。
自己干碎一条，后头就钻出十条。
而且，那个最恐怖的大眼珠子，到现在连本体都还没动弹过。
深渊之主那庞大的山脉身躯微微前倾。
它似乎对周围这片小打小闹的抵抗失去了耐心。
黑红色的眼珠子猛地收缩了一下。
下一秒，整片战场的引力全乱了套。
附近三颗原本作为屏障的荒芜小行星被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拽离了公转轨道。
小行星在太空中翻滚着，速度越来越快，表面被高速摩擦的高温烧得通红。
深渊之主把这三颗几百公里大的星球当成了投石机上的石头。
带着恐怖的引力啸叫，三颗燃烧的星球呼啸着砸向联军的中军大阵。
“散开！快散开！”
通讯频道里一片尖叫。
那种体量的重力撞击，任何常规护盾都会像鸡蛋壳一样被当场压碎。
可阵型一旦散开，无数的吞噬者小艇就会趁虚而入，把联军分割包围。
史瓦罗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旗舰侧翼。
黑色的重型机械臂全部展开，露出底下隐藏的几百个微型推进器。
“计算完毕，常规规避手段无效。”
“启动应急拦截协议。”
史瓦罗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但在那具冰冷的机械身躯内部，所有的能源管线已经红得发紫。
他在那颗被砸过来的星球表面，看到了克拉拉医疗船的投影倒影。
距离撞击还有十二秒。
医疗船笨重的舰体根本来不及转向。
“史瓦罗先生！”
克拉拉扒在医疗船的舷窗上，拼命拍打着特种玻璃。
小姑娘满脸泪水，两只手掌拍得通红。
她看得懂那些数据。
史瓦罗是要用自己的核心过载去引爆其中一颗小行星。
“不要去！”
“史瓦罗先生快回来啊！”
克拉拉的声音在杂乱的通讯里显得那么细弱。
史瓦罗眼中的红光微微停顿了零点一秒。
底层数据库里闪过一万张克拉拉的照片。
从那个连螺丝刀都拿不稳的小毛丫头，到如今能独当一面的医疗小能手。
情感模拟模块输出的结论是乱码。
但执行指令早已固化。
“保护克拉拉。”
史瓦罗全身的推进器轰然喷发出刺眼的尾焰，整台黑色机甲化作一道决绝的流星，直扑当头砸落的燃烧星球。
“你个钢铁老毕登给老子滚回来！”
一声暴怒的机械咆哮撕裂了虚空。
周正的身影后发先至。
他背后的记忆晶翼猛地展开到数万米长，整个人如同一枚逆流而上的金色钉子，硬生生插进了史瓦罗和流星之间。
“这种风头也是你能抢的？”
周正面甲上的电子屏跳出一个极其凶残的狞笑颜文字。
他体内的原初毁灭意志彻底被点燃了。
吞噬？
巧了。
老子也是干这个起家的。
周正丢掉手里的长矛，双臂大张，暗金色的胸膛轰然开启。
露出了里面那颗疯狂旋转的四神核心。
“给老子……咽下去！”
周正迎着撞来的星球，狠狠撞了上去。
光芒在这一秒撕碎了一切视线。
整片星海的大崩灭，正式拉开了最惨烈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