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柏川攥着掌心的薄汗,反复深呼吸,也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焦躁与酸涩。
他盯着面前相谈甚欢的樊胜美与魏鹤,眼底的疑虑与醋意彻底压过克制。
王柏川还是开口了,语气带着几分绷不住的质问:
“小美,你和你这个上司,到底是怎么回事?”
突兀的一句话,瞬间划破席间的闲谈氛围。
彼时魏鹤正侧着身,语气温和地和樊胜美聊着天,谈吐从容,姿态松弛。
他余光轻易捕捉到了王柏川毫不掩饰的敌意——
眼前的县城刀枪炮,眼底戾气外露、紧绷执拗。
还带着一股子小地方闯出来的莽撞较劲,像时刻要竖起尖刺、寻衅对峙的模样。
他早就料到了王柏川会向他发难,果不其然。
魏鹤神色未变,依旧温润得体。
他淡淡抬眼,语气不疾不徐,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疏离:
“开口问话之前,是不是该先自我介绍一下?”
被轻轻一噎,王柏川面色微僵,随即强压下心头的急躁。
他挺直脊背,刻意摆出体面从容的模样,字正腔圆地回应:
“我是小美的大学同学,目前自己经营一家公司。”
樊胜美不自觉的撇了撇嘴,鬼才信你呢。
魏鹤也发现了樊胜美的微表情,心里顿时有数了。
他微微一笑:“我是小美以前的上司。”
话音稍顿,他转头望向身侧的樊胜美,眼底掠过一抹极浅的温柔与旧意。
迎着樊胜美疑惑的眼光。
魏鹤恶劣的心思起来了。
他唇角勾起一抹笑意,一字一句,清晰坦荡地补完后半句:
“也是她的前男友。”
!
轰——
!
短短七个字,像一颗惊雷骤然炸响在喧闹的包厢里。
席间瞬间死寂,所有交谈声、碗筷碰撞声尽数消失,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安迪眸光微凝,清冷的眉眼间掠过一丝意外,素来波澜不惊的眼底难得浮出几分诧异。
魏渭端着酒杯的手指微不可察地一顿,眼底飞快闪过玩味与了然。
他瞬间懂了方才魏鹤对樊胜美的熟稔、懂了席间微妙的氛围,唇角噙着一抹深浅莫测的笑意,心底算盘已然悄然转动。
邱莹莹彻底看呆了,瞪圆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的懵懂错愕,看看樊胜美又看看魏鹤,完全没料到两人还有这层隐秘过往。
关雎尔瞬间屏住呼吸,温顺的眉眼满是惊讶,她万万没想到温柔得体的樊姐,竟和气质矜贵的魏鹤有过一段过去。
樊姐吃的真不错啊!
而当事人樊胜美,浑身骤然一僵。
她的睫毛剧烈地颤动着,手足无措地垂着眼,不敢看任何人的目光。
靠,你为什么这么说,为什么不和我通通气。
全场哗然的寂静里,唯有王柏川,像是遭受了晴天霹雳。
他整个人猛地僵住,眼底是滔天的震惊、嫉妒与难以置信。
下一秒,他猛地站起身,椅脚在地面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打破死寂。
王柏川死死盯着魏鹤,脸色青白交加,语气急促、偏执又带着浓浓的不甘与质疑:
“你怎么可能是小美的前男友!”
他死死攥紧拳头,脑海中所有想不通的疑点、所有隐秘的猜忌瞬间串联在一起。
偏执的念头彻底占据思绪,他双目赤红,语气带着咬牙切齿的笃定。
“我懂了!是不是这样!小美在上海的房子、车子,全都是你给她买的,对不对!”
这话一出,场面瞬间难堪。
樊胜美难以置信的看向王柏川,不敢相信他居然这么寻思自己。
“王柏川!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别乱说!”
上辈子她最在意脸面,结果在2202里,她最没脸。
这辈子她有了钱,却又被别人说她依附男人、贪图富贵。
这说明一个人在社会里,就不能寻求每个人都认同自己,否则就是自讨苦吃。
面对樊胜美的反驳。
王柏川根本不听,已然彻底陷入自己的偏执猜忌里,他死死盯着魏鹤,语气带着讽刺与不甘:
“不然怎么解释?你一个普通上班族,凭什么在上海站稳脚跟?凭什么过得比谁都体面?!”
魏鹤神色始终平静从容,他缓缓抬眼,看向情绪失控的王柏川,语气坦荡又克制:
“第一,我和樊胜美在一起的时候,确实帮过她、照顾过她……但这不是男朋友该做的事情吗?”
一句话落下,王柏川脸色更青。
可下一秒,魏鹤话锋一转,说出来的话,彻底击碎他龌龊的猜想:
“第二,我从未给她买过房、买过车。”
他坐姿端正,气质矜贵干净,眼神坦荡得让人挑不出半分毛病:
“樊胜美在上海的一切,是她自己熬出来、拼出来、一步步撑出来的。她活得体面,全凭她自己。”
“你是她的同学,你该比谁都清楚她的要强。”
魏鹤目光微冷,淡淡扫过失态的王柏川:
“但你却不尊重她的付出,只会用最肮脏的揣测定义她。”
樊胜美怔怔坐在旁边,眼眶有些发热。
上辈子和这辈子。
家人压榨她、旁人揣测她。
所有人都默认她樊胜美如果翻身了,一定是靠男人上位。
这辈子终于遇见会说话的男人了。
樊胜美感动的看向魏鹤。
魏鹤也用眼神安抚她。
一旁的魏渭静静看着,脸色疑惑——
魏鹤对樊胜美是不是太好了,他们俩真谈过啊!
王柏川僵在原地。
他被魏鹤坦荡冷静的回击堵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尴尬、嫉妒、难堪交织在一起,死死攥紧拳头,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确实是这样。
王柏川口口声声说喜欢、说执念、说多年念念不忘。
可骨子里,他始终带着世俗最廉价的偏见。
他潜意识里永远觉得:樊胜美漂亮,如果在上海混得风生水起,一定是靠男人。
尤其是眼前这样气质矜贵、从容干净、气度碾压他无数倍的魏鹤。
不一定会是男朋友,
说不定只是曾经石榴裙下的一位。
王柏川死死盯着魏鹤,眼底红丝渐密,语气带着一丝近乎偏执的嘶哑:
“你说得好听,但是不也分手了吗。
更何况樊胜美一直都是公司职员,她家里是什么情况,我是最了解的。
她不可能空手打拼出来一套房子和一辆宝马的。
根本就说不通,你们给我说明白!”
樊胜美看着眼前近乎偏执失控的王柏川,只觉得满心疲惫,心口堵得发闷。
她长长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哎,王柏川,说到底,你还是认不清现实,或者是根本不想认清楚。”
她缓缓抬眼,迎上他那双满是不甘、执拗又狭隘的眼睛。
往日里对待他尚且顾及情面,这一刻尽数褪去。
面对他无端的猜忌、当众的难堪、揪着过往不放的偏执,她只觉得无比无趣,连半句解释的力气都没有。
要知道反复的辩解毫无意义,不懂你的人,永远只会用自己的狭隘揣度你。
樊胜美神色冷了几分,语气干脆又决绝,不再给他留半分情面:
“你要是能安静坐下吃饭,就好好吃。如果还是这般胡搅蛮缠,那就请你现在出去。”
“我们今天是朋友聚餐,不欢迎你这样到处揣测、当众闹事的人。”
说完,她侧首看向身侧的安迪,带着一丝寻求撑腰的撒娇:“对吧,安迪。”
安迪素来爱护樊小妹,她没有丝毫犹豫,轻轻颔首附和:“对。”
简短一个字,彻底敲定了局面。
王柏川站在那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